沈亦舟的实验室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放日，这是物理学院的传统，旨在向本科生展示各研究方向的前沿进展。往年，他总是将这项工作交给团队里的博士后负责，自己则隐在实验室最里间，与数据和模型为伴。

但今年不同。

“沈老师，您真的要做开场介绍吗？”助理研究员小张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签到表差点滑落。

沈亦舟正在调试全息投影设备，头也不回：“数据显示，导师亲自参与开放日，能提高本科生选择本实验室的概率百分之二十七。”

小张与旁边的博士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决定与林清颜重返学术圈后家庭氛围的变化有着微妙关联。

九点整，实验室门口已聚集了二十多名学生。沈亦舟站在门口，略显僵硬地接过小张递来的名牌别在胸前。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是林清颜前几天为他挑选的。

“欢迎。”他对进来的学生们点头，声音平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那里，林清颜正牵着知约的手，慢慢向这边走来。

这是他们昨晚睡前商定的“家庭支持计划”的一部分。林清颜说：“让知约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也许能缓解你的紧张。”

沈亦舟当时挑眉：“我不紧张。”

“你握杯子的力度比平时大了百分之十五。”她模仿着他惯用的数据化表达，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此刻，看着妻儿走近，沈亦舟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爸爸！”知约松开妈妈的手，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沈亦舟的腿。

几个学生忍不住微笑起来。

林清颜走上前，轻轻理顺儿子翘起的衣领，对沈亦舟低语：“我们在后面听，你照常进行就好。”

沈亦舟点点头，将知约抱起来交给她，转身面对满实验室好奇的面孔时，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

“我是沈亦舟，量子信息研究组负责人。今天将由我为大家介绍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

他开始了准备好的讲解，从量子计算的基本原理讲到实验室最近在量子纠缠方面取得的突破。起初，他的语言严谨而专业，充斥着公式和术语，几个大一学生已经开始眼神迷茫。

就在这时，知约突然咿呀一声，指着全息投影中旋转的量子模型：“星星！”

沈亦舟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发光的小脸，突然改变了讲解方式。

“这位小朋友说得对，这些闪烁的光点确实像星星。”他操作控制板，将复杂的模型简化成点点星光，“在量子世界里，每个粒子都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彼此之间通过一种神奇的连接相互影响——就像你和你妈妈，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爱。”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恍然大悟的轻叹。

接下来的讲解中，沈亦舟不时用日常比喻解释抽象概念：他将量子叠加态比作一个人同时拥有多种可能性，将观测效应类比于注意力如何改变行为结果。学生们眼中的困惑逐渐被兴趣取代，提问也活跃起来。

“沈老师，您认为量子力学最终能解释意识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大胆发问。

沈亦舟思考片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陪知约看图画书的林清颜。

“科学能解释很多现象，但生活中有些奇妙连接，或许永远不需要解释。”他轻声说，“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某个平凡的秋日，图书馆里一个陌生的身影，会改变你一生的轨迹。”

学生们似懂非懂，只有林清颜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开放日结束后，小张兴奋地跑来汇报：“沈老师，今天有九个本科生表示想进我们组，创历史新高！”

沈亦舟正在整理设备，闻言只是淡淡点头，但眼角的细纹泄露了他的满意。

回家的路上，知约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林清颜看着开车的沈亦舟，轻声说：“今天的你，很像我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教我改公式的学长，但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完整了。”她思索着用词，“就像一颗星，不仅自己发光，也愿意照亮别人的路。”

沈亦舟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他没有回答，但那个夜晚，他在更新实验室的管理方案时，特意增加了一条：“每月安排一次本科生辅导日，重点关注对物理有热情但基础薄弱的学生。”

变化悄然发生。

沈亦舟的办公桌上，渐渐多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封手写的感谢卡，来自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感谢他鼓励她不要放弃物理梦想；一包手工饼干，是某个学生家乡的特产；甚至还有一本诗集，附言写着“觉得您会喜欢”。

实验室的成员们也发现了沈亦舟的细微改变。他依然严谨，依然对数据一丝不苟，但会在组员熬夜赶论文时，默默点好外卖；会在博士生实验屡次失败时，分享自己早年研究受阻的经历；甚至偶尔，在讨论间歇，他会提及前晚与儿子一起观星的发现。

“沈老师，您最近变得好有人情味啊。”一天，小张大胆调侃。

沈亦舟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人格特质并非恒定不变的量，而是随环境和经历动态变化的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