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薄:【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她,一见钟情,所以想问下她有没有对象】
我把对话框截图给沈清还发过去。
没一会儿,沈清还也回复我:【?】
我的脚在桌子底下悠悠地翘起来,问:【我给吗?】
怎么还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我深深唾弃自己,行为却丝毫不悔改。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清:【说我有对象了,是个哑巴。】
我揉揉眼角,几乎要捂嘴笑。
打字:【谁是哑巴啊】
清:【你不是吗?】
我:【那天听你跟她们说话,我还以为你有这意思呢】
清:
【我】
【是你女朋友】
【不是想着在你学生面前表现表现吗?】
我:【你是不是有点小开心?】
清:【为什么?】
我:【因为有人追你】
沈:【追我的人多了记不清】
我:【臭屁】
沈:【直接帮我回了。】
我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爽了。
我要怎么说我的虚荣心?肮脏的虚荣心。
读书时,坐高铁查票时,我会提前把我临熙大学的研究生学生证摆在桌上,像供奉一尊佛像。
在其她人为了参观熙大而排起长长的队伍,我从旁边学生通道刷脸进去时。
还有买了车后大摇大摆地开进抚大校门,接受别人的目光时。
在学生一次次喊我“时老师”时。
此刻,我的虚荣心更加鲜艳。
因为拥有的,是如松如玉的沈清还。
我并未得意太长时间。
母亲打来视频电话时,我又听到她沉重的喘息声。
她说:“惜惜啊,我跟你爸在人民医院呢,来复查他的腿,那医生看到我脸色,说让我最好也做个检查。我不知道咋弄。”
我说:“我马上去,你等我一会儿。”
我口中说着要去,可我却并未及时动身。
因为沈清还给我点的蛋糕的外送还没到达,如果我先离开,蛋糕放在外面会融化。
所以我在等待。
此刻,我开始觉察到自己像一条冷血的蛇。
母亲病危,抵不过一枚甜品吗?
她的疾病反反复复。
生病的人的身体,就像破烂的袋子。
东边补,西边破。
有时候,我都不禁思考——
上天的磨难如此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穷,所以要生儿子;因为要追生儿子,所以穷。
因为穷,所以劳累,所以多疾病。
从上初中时我就开始书写她的苦难:因为母亲患肾结石、做手术,常年在家务农,所以家庭收入不高。
高中时,没了她的生活费支撑,我依旧在用她的苦难谋取贫困补助金。
我隐去了中间的这十多年、几桩冤魂这些事。
我冷血。
但我清楚地知道此刻我的心理事出有因。
那是几年前了,母亲病得最厉害的一次。
当时是住院之后的第二天,医生查房的时候看到检查结果,把我叫出去,说:“先上药,结果不理想的话,有进icu的可能,只是说有可能,先这样跟你说一下,有一点心理准备,也可以叫你爸回来一趟。”
半夜,我躺在窄窄的陪睡椅上,辗转难眠。
医院走廊里的电子时钟给我一种压迫感。
我看着它从23:53一点点到01:44,再到05:12。
7点钟,护士来抽血。
过后,母亲睁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说:“你爸快回来了吗?”
我看看时间,答她:“快了,今天上午就能到。”
她低垂着头,大概能感觉到病有些严重,说着便好像开始交代起后事来了一样,对我说:“时汩,找一个吧。”
我低着头不说话。
她便又说:“找一个吧。”
我以为她又要说担心我一个人,以后到老了没人照顾之类的话,便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她说:“找一个上门的,等我走了,他还能伺候你爹,我走得也能放心一些。”
……
他回来了。
自己买的票。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
他跟我一样,不舍得坐高铁或是软卧。
第四天的时候医生说病情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中午的时候,她娘家那边来了几个人探病,坐了一会儿后,她要他带着我舅舅还有那边的哥一块儿去吃顿饭。
两三点钟,他送走亲戚回来,说着“中午在饭店吃的饭没味儿,不好吃”,一边扯着病床上的被子,对她说“我晚上带你去那家餐馆,价格实惠菜也不错”。
当天下午,他在医院陪了一会儿床,然后让我摸摸他的头,看温度正不正常。
我不想碰他。
但似乎又不得不碰。
摸了一下,温度好像是有些高。
离开病房后,我嫌恶地擦了擦手。
之后问护士要来体温计量了一下,38度6。
我说:“去挂个号开点药吧。”
他:“没事,你去外面买扑热息痛,我吃了就好了。”
我说好。
去买药时,路过他说的那家餐厅,我想了一下,走进去精挑细选了三个菜,两荤一素,再加三份米饭。
回病房时,他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我不饿,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他的呼吸浓浊,我几欲窒息。
我闭上眼,说:“你下午的时候不是说你想吃吗?我想着你先垫垫肚子,然后再吃退烧药。”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
想起我在高三的时候,一夜一夜的头疼,蒙着脸在被子里哭的时候。
想起我无数次看向楼下漆黑的空地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多想有一个人能来关心一下我。
“净买些腌臜东西,浪费钱,我不吃。”
我听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