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明抚摸着她的脸,心里绞痛:“雅雅,不是你说的,别哭吗?”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缓缓的,最后一颗解开了。
她把衬衣从他肩上褪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身上比她想象的要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锁骨凹进去两个窝,胸口有道疤。
“这是什么?”她问。
“手术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
“你之前说没事。”
“怕你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你是我什么人?”莫提雅想站起来,又被他紧紧按住。
沉默良久,他没回答。
她转过身,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蘸了蹲下来,擦他手指缝。
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他说,“凉。”
这双手在发抖,擦完她将棉签扔进垃圾桶。
“雅雅。”
“嗯。”
“你哭了。”
“没有。”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碘伏辣眼睛。”
她收拾医药箱,将东西挨个放回去,动作很快。
看着沙发上那件沾了血的衬衣,莫提雅说:“睡吧。明天一早,要送雨朦去画画。”
“好。”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好。”
深夜寂静,只有茶几上的手机闪烁幽光。
仿佛警报的灯。
莫提雅就这样睡在孩子的屋里,手机都没有拿走。
宋延明欲言又止,却太疲惫了。他揉揉眉心,下意识闭上眼睛。
-
第二天,艳阳高照。
莫提雅早早去了剧院,给宋延明留了饭。
他带上门后,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靠在树下,见孩子来了,热情地伸手去抱。
“爷爷!”
雨胧和雨朦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
雨朦揪揪宋延明手背上的皮,笑嘻嘻仰着脸,似乎想说什么。
宋延明笑了笑,弯下腰听,然后冲她点点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雨胧在旁边蹦了一下,指着远处:“看那个!”
宋延明:“怎么了?”
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阳光落在身上。
雨胧:“那边有彩虹!”
三人放眼望去,果然是彩虹。
雨朦激动地生龙活虎,宋延明笑着问:“明天就家长会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雨胧:“挺好的,爷爷打算跟我们一起吗?”
宋延明拍拍两个孩子:“走,爷爷带你们去画画。”
这时候他们不知道,在不远处,莫提雅看见宋延明拿出两个名牌,分别给两个孩子戴上。
他站起身,一手牵一个,往教学楼走。
雨朦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似乎在往莫提雅站的方向看。
莫提雅往墙后一躲,等她再探头,父子三人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她站了很久,掏出手机,给宋蓝蓝发消息:【家长会不用你去了,我去。】
然而,她不知道。
身后有个冷冰冰的摄像头,已经随着父子三人移开。
手机震动。
“喂。”
莫提雅以为是宋蓝蓝回的电话,接起来一听,话筒对面先是一言不发,正当她要挂断时,一阵阴森的笑声响起。
-
教学楼旁的香樟树下,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
那人蛰伏许久。裹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微微遮住眼睛。
宋延明牵着雨朦和雨胧,父子三人走进教学楼,找到往美术教室。
“去吧。”宋延明拍拍雨朦的头,“画你喜欢的。”
雨朦放下小画板,抓着宋延明的手,蹦蹦跳跳:“爸爸,我想吃甜甜圈。”
宋延明:“好的,爸爸去给你们买。”
雨朦:“那爸爸会等我画完吗?”
宋延明:“当然,爸爸和弟弟一起等你。”
就在雨朦还念叨昨晚没画完的彩虹,雨胧上完厕所回来,跟在旁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很快,美术教室里涌入不少小朋友。
宋延明揉了揉雨朦的头发,叮嘱道:“慢慢画,别着急,爷爷在外面等你。”
宋延明看了眼时间,对雨胧说:“爷爷去买甜甜圈,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也不许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雨胧用力点头:“我知道,爷爷,我就在这儿等。”
宋延明往教室里看了一眼,雨朦已经专心致志地拿起画笔。
他安排妥当后,朝着楼下走去。
他身体依旧虚弱,胸口便隐隐发痛,丝毫没有留意到,那道身后的黑色身影,趁着他离开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教室门口。
雨胧乖乖靠在栏杆上,小脑袋晃来晃去,盯着爷爷离去的方向,满心等着。
那黑衣人快步走到他身边,张望一眼,周围没人,瞬间伸出魔爪!
粗糙的大手捂住雨胧的嘴巴,另一只手揽住孩子的腰。
雨胧呜咽一声,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却被捂得严严实实,却根本抓不到对方。
黑衣人动作迅速,抱着雨胧,转身往教学楼侧面的僻静小巷跑。
无牌的黑色面包车驶入远方。
两分钟后,宋延明拿着甜甜圈回来。
栏杆旁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甜甜圈掉在地上,奶浆和草莓酱混在一起。
宋延明脑子短路了一刻,恍惚间,他想起六年前在曼谷的场景,瞬间急火攻心。
雨胧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