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缘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被看见了,正想开口解释,却意识到郑小怪的目光越过自己,直接望向了石鼓。
石鼓此时发出了一阵阵极低的嗡鸣声。
“我听过这个,但想不起来了。”郑小怪盯着石鼓,抱着自己的脑袋。
石鼓又一次发出嗡鸣,这一次,柳缘也听真切了,是从石鼓中传出来的!
“有人吗?”郑小怪问,柳缘也在心里问。
两个人都不自觉地靠近石鼓,那石鼓像是给出回应一般再次嗡鸣,郑小怪靠得更近了,身上却在发抖。
“谁啊?谁在里面?”
沉默了一会儿,郑小怪刚刚转身要走,下一刻,石鼓剧烈的响动了几声,发出强光,郑小怪尖叫一声,下意识用两只手去挡那些光——然后,她的手碰到了石鼓。
一阵更为强烈的强光袭来,郑小怪立刻被袭倒,晕倒在地,柳缘也身形不稳,眼前一片模糊和漆黑。
柳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郑小怪也从地上坐了起来。
“干娘,我睡了多久?”郑小怪喃喃自语,小孩子从昏迷中醒来,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
柳缘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在郑小怪的记忆中,对她来说只是一眨眼,是因为那个片刻郑小怪意识全无了,而世上到底过了多久,没人能回答她们。
郑小怪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四周,站了起来。
又一阵头晕目眩,柳缘已经是到了梦境石鼓中。
“啊——”郑小怪凄厉的惨叫一声:“啊!啊!”
梦境石鼓中的每个人都是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郑小怪一个个检查,满脸泪水。
“我要醒来——我要醒来——”站在尸山之中,不过七八岁的郑小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一个上下眼皮相接后,柳缘已经到了石鼓镇,站在某个岔路口。一户木屋里,传出一声嘶哑的童声:“啊!!!!救命!救命!救命!”
柳缘意识到所有的门户都开着,郑小怪从这最后一户人家里跑出来,双目泣血:“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不知道该向谁哭喊,郑小怪跪在路口中央,仰头向天:“天啊!天啊!你杀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而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冲进了鼓鸣客栈:“张诺干娘!干娘!”
柳缘也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一样——如果全镇死于梦中,那时常晚睡招待过路旅客的鼓鸣客栈是否能够幸免?
一进客栈,郑小怪又是一声尖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柳缘看见,张诺和几个三三两两的客人、店小二都躺在地上,气息全无。不论那晚入睡与否,整个镇子,都被杀绝了。
郑小怪最后是昏倒在大街上的,脚上的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掉了,两只小脚淌着血,浑身颤抖着,即便是力竭昏迷,也在不断喃喃自语“我杀了人”“我害了你们”。
郑小怪的意识渐渐消退,柳缘也忽然一阵头痛,感到浑身乏力,下一秒,倒在了地上。
“小怪,擦脸。小怪,擦脸。”熟悉的声音,温暖的触感。
柳缘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被张诺抱在怀里,她手上拿着一个破抹布,正在擦拭柳缘的脸,柳缘想推开,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再仔细一看,此时的自己——脚部流血,浑身灰尘——这正是当日躺在了大街上的郑小怪!
柳缘的意识,进入了郑小怪的身体。
此刻,她感到害怕。
柳缘感到自己的身体挣扎着,跳出了张诺的怀抱。
“干娘,干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小怪啊!都是小怪不好,贪玩……”
郑小怪哭着,看着眼前亲切的干娘做着诡异的事情,她面色如常,面颊甚至是红润的,像是刚刚涂抹了胭脂,可她的行动呢——她眼神空洞无光,身体摇摇晃晃,手上拿着抹布,要给郑小怪擦去脸上的污渍。
“小怪,小怪……”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杨掌柜。
他更怪了,他浑身哆嗦着,两只手不自然地举着,叫着郑小怪,却是向一面墙走去,一面用头撞墙,一面道:“小怪辛苦,小怪可怜,干爹做饭……”
再望向整个店里,每个人都行迹诡异,仿佛,三魂少了七魄。
郑小怪又哭又喊,冲出店外,然而,刚走到店门口她就停住了,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还我干爹干娘!还我石鼓镇!”
镇上的人都在街上,却都无所事事,跌跌撞撞,形如鬼魅。他们似乎彼此看不见,也无法交流,嘴里嘟囔着,却也听不大清。
忽然,郑小怪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叫自己玩伴们:“二丫!小牛!”
沉寂无声。
“二丫!小牛!”
沉默。
郑小怪低头着,随即,他发觉地面好像在微微的震动,小脚踏步的声音齐刷刷从后山处赶来。
“啊——”郑小怪又是一声剧烈的嘶鸣,简直快要昏倒过去。
她的童年玩伴们,这个镇上的全部孩子们,都化作了矮脚人——他们死的时候,一定是相当不情愿和痛苦。
这群矮脚人如影子般围在郑小怪面前,屡次长高,仿佛要吞噬掉她。而此时,与郑小怪共享着五感和情绪的柳缘却感到,她其实相当的放松,甚至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