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怪闭上双眼,准备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审判——她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郑小怪喃喃道。
她被拥抱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些鬼魅般的矮脚人没有所谓的胳膊或手臂之说,然而,当他们拼尽全力凑在一起,靠近郑小怪时,却是试图模拟人的双臂,环绕住这个浑身血污的小孩。
柳缘觉得,即便自己此时并不与郑小怪共享身体,此情此景,她也会想流泪,更不用说郑小怪了,这孩子此刻抱着那一团团根本抱不住的鬼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错了,都怪我!”郑小怪嗓子早已经哭哑了。
“不怪你的,不是你的错。”柳缘想这么说,可她无法开口。
“你之前不知道,但这次,我站在旁边,我亲眼看见了,你是不小心碰到那个石鼓的——它突然迸发出那么强烈的白光,谁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挡;我会这样做,杨掌柜会这样,张诺会这样,就算杜承岳李无尘碧岚三姑他们都来了,大家都会这样做。”
“再说了,就算你是故意碰到石鼓的,也不是你的错。我看得出来,是那道白光,那一定有蹊跷。”
“我是柳缘,是断崖台的弟子,我师父就是当年封印鬼界的李无尘。另外三个,一个总是笑得很假的道貌岸然仙长是风花雪月四侠之一雪孤鸿,一个挥着长剑看起来有点虎头虎脑的是皇家侍卫林铎,至于那个不苟言笑的——是当今圣上,萧玄。小怪,我们都会帮你的。”
“不怪你的,不怪你的,你一个人撑到现在,不容易……”
柳缘意识消退,又再次清明,睁开眼时,先印入眼帘的是云,接着是树,然后是垂头站着的,郑小怪。一切人与物都十分真实,只是更暗淡。
这已经不在石鼓旁边了,他们回到了梦境石鼓中的后山。
柳缘坐起来,刚要脱口而出“不怪你”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旁边整整齐齐躺着的三个人。这三人身体僵直,浑身血迹,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三人被从高到低仔仔细细排序,紧贴着放在一起,感觉下一步就得拿个草席卷了……
柳缘头皮发麻,刚要奔向这三人,雪孤鸿就狠狠打了个喷嚏,坐起来了,旁边两个人,林铎和萧玄,高高低低几声咳嗽声后,也慢慢坐起身。
雪孤鸿:“这一觉怎么睡的,头这么疼!”
柳缘:……
确认了这三人没事,柳缘冲向郑小怪,这孩子现在丢了魂般站在原地。
柳缘:“小怪……”
郑小怪:“我害了太多人。”
柳缘:“你最终没杀我们,还带我看了真相……其实你心里也知道的……”
郑小怪突然回过头,双眼通红:“如果不是你,我早杀了他们了。”
柳缘疑惑的看着她,随即醒悟:“断水?你知道断水是我师父留下保护石鼓镇的。”
郑小怪不语,算是默认了。
“然后,你察觉到了……”
郑小怪不屑道:“要说察觉到,倒是没有,你身上的气息也太弱了,修为还全散了,我是认认真真探过你的气海发现的。”
柳缘有点无语,觉得这孩子说话的欠样跟自己小时候还有点像:“咳咳,所以,这是你当时变换法天象地却没来袭击我的原因?”
郑小怪继续不说话。
僵持不下,另外三人也算是重振旗鼓,拍拍屁股走过来了,雪孤鸿微笑不语站在稍远处,萧玄站在了柳缘的旁边,而林铎——看那个架势就是要去跟郑小怪理论的。柳缘一个“别”字还没说出口,林铎就大声喊起来:“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小孩!”
郑小怪怒目而视:“我没杀他们!你没长脑子吗?找到了杀他们的人,我会替他们报仇的!”
林铎语塞,只喊了一句:“你这小孩!”
“别叫我小孩!我不知道比你们活了多久!天天在这演小孩演得我烦死了!”
大家沉默,意识到李无尘这个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儿在“早年”游历的时候放下断水保护石鼓镇,而郑小怪的事情,甚至发生在李无尘的游历之前……
柳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尊称一声姐还是直接叫姑——毕竟仙门都把看不出年纪的美妇人叫声姑姑。总之,踟蹰了半天硬是没吭一声。
最后,还是雪孤鸿这个脸皮较厚的人先打破沉默:“郑小友,郑小友哈哈哈,那么在下问一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郑小怪像是被戳到了伤心处,再次低下头,不说话。
“好好好,我们换个问题哈哈哈哈。”雪孤鸿指着不远处群魔乱舞的人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郑小怪又要情绪崩溃了,柳缘急忙给雪孤鸿摆手,谁知道,这厮问上瘾了,还不看她,只继续问道:
“石鼓镇发生的古怪大概都是由你而起吧?这些人日复一日上演同一天的戏码,像是中了什么诅咒……我也是奉命来查看。”
“那不是诅咒!”郑小怪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四大门派早已经探寻过了,你在吊着他们的生命,迷惑他们。”雪孤鸿说完这话,可能意识到气氛不对,自己还干笑了两声。
“四大门派的人——我有一个杀一个。”郑小怪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眼看形势不对,雪孤鸿和林铎各自后退一步,只柳缘和萧玄还站在原地,柳缘,甚至走了几步,直到郑小怪面前。
“你在帮他们。”
“我没有帮。”郑小怪目光空洞:“我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