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而他,只能独自一人,在这片名为“寒假”的、望不到尽头的冰冷海域里,继续下沉,直到彻底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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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三周,春寒料峭,校园里的树木挣扎着吐出些许嫩芽,却驱不散弥漫在苏祁念周身的、凝固般的寒意。
他像一道格格不入的灰色剪影,嵌在重新变得喧闹的校园里。按时上课,按时下课,背着那个看起来和他一样沉甸甸的书包,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
但几乎所有任课老师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那个曾经在课堂上眼神锐利、反应迅捷,甚至偶尔会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与老师辩论的苏祁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总是坐在靠窗或角落位置,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或者长久地低头盯着桌面,仿佛灵魂出窍的少年。
“苏祁念同学,”经济学原理的老师忍不住点了他的名字,提问了一个并不算难的概念,“请你简述一下机会成本的定义。”
苏祁念像是被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迟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老师和黑板之间游移了片刻,才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放弃的……最高价值……”
语句破碎,带着不确定的停顿。这完全不是他应有的水平。老师皱了皱眉,示意他坐下,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不止这一科。数学课上,他对着黑板上清晰的解题步骤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杂乱的线条。英语课上被叫起来朗读课文,他的声音平板无力,断句混乱,仿佛那些字母只是毫无意义的符号。
他甚至开始偶尔迟到。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坐在宿舍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体却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向教室。
“苏祁念,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课后,班主任终于忍不住,在走廊上拦住了他,语气温和却难掩关切,“脸色一直很差,上课也总是走神。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或者去看看医生。”
苏祁念垂着眼睫,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球鞋鞋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没有。谢谢老师。”
他的拒绝沟通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关心都隔绝在外。
不仅仅是老师,连同学们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变得异常沉默,几乎不参与任何课间讨论或集体活动。有人试着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然后便找借口离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他像一座孤岛,在人群的海洋里,固执地沉向自己的深渊。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放在桌洞里的手,有时会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偶尔会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缺氧的人努力攫取空气;他眼底那浓重的、连春日阳光都无法驱散的乌青,昭示着他持续不佳的睡眠。
他的身体在这里,遵循着学生的日常轨迹。但他的精神,仿佛游离在很远的地方,被一层厚重的、名为“压力”和“抑郁”的浓雾紧紧包裹着,挣扎着,却找不到出口。
老师们在办公室私下讨论,言语间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苏祁念这孩子,上学期期末成绩就一落千丈,这开学都三周了,状态一点没好转。”
“问他什么也不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看着都让人心疼。”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得再找他谈谈,这样下去不行……”
这些担忧,隔着办公室的门,传不到苏祁念的耳朵里。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机械地重复着“活着”这个动作。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希望。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褪成了单调的灰白。课堂上的知识进不到脑子里,食物的味道尝不出差别,连窗外那挣扎着绽放的早春花朵,在他眼里也失去了颜色。
他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玩偶,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惯性,麻木地向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状态不对,所有人都很担心。
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才能触碰到那个被他自己紧紧封闭起来的、正在缓慢崩塌的内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