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志保。
宫野礼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商场闭店的广播音乐还在空荡的一楼回响,更衬得他这边的寂静突兀。
“……礼哥?听得到吗?”宫野志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信号不好吗?还是我打错了……”
“听得到。”宫野礼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口时才发觉沙哑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恢复往常的温和:“志保,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宫野志保用那种宫野礼司熟悉的撒娇意味的语气抱怨说:“什么啊,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真的拨错号码了呢。”
她似乎完全没给宫野礼司插话的机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起来。
从美国麻省理工校园里遇到的古怪教授,到实验室里新来的笨手笨脚的学弟。
从英国那边姐姐明美新入职公司遇到的事情,到父母最近又在为什么研究项目熬夜争吵……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琐碎一股脑儿地全都倾倒给电话这端的兄长。
宫野礼司安静地听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
茶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部分侧脸。
他偶尔在妹妹话语的间隙里,轻轻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哦对了,礼哥,”宫野志保的语气一变,“我提前通过答辩了哦,博士毕业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好多。”
宫野礼司的唇角下意识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妹妹总是如此优秀。
“我这边手续办完,很快就回英国了。”少女的声音充满了雀跃,“到时候,礼哥你可以回来吗?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姐姐和爸爸妈妈也都很想你。”
回来吗?
宫野礼司唇边的笑容一顿,沉寂下来。
宫野志保察觉到了兄长无声的拒绝。
听筒里的呼吸声顿了一下,又很快找补说:“……啊,没关系啦,礼哥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礼哥你在日本要照顾好自己哦,我和姐姐都会想你的。”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抱怨道:“对了,这个月怎么没有准时打电话过来呀?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了好久。”
宫野礼司只觉得舌根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商场过于明亮的灯光,还是眼底难以抑制的酸胀。
宫野礼司干巴巴地解释:“最近遇到的事情有点多。”
“而且我怕……”
“怕?”宫野志保一愣。
“嗯。”宫野礼司轻声,“怕一直给你们打电话,发消息会打扰到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
小姑娘的训斥在下一秒劈头盖脸地传来:“笨蛋哥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们是一家人啊!家人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站在你身后啊!”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宫野礼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沉默。
宫野礼司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宫野志保,此刻一定微微鼓着腮帮,那双漂亮蓝眼睛一定被他这个笨蛋哥哥气的一闪一闪。
他抬起头,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望向商场外已然被夜幕笼罩的街景。
不知过了多久,宫野志保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平静下来:“礼哥,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这边有点晚了,可能要挂断了哦?”
宫野礼司又开始沉默。
宫野志保在电话那头撇了撇嘴,刚要按下挂断键,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他笨蛋老哥的声音。
“……我好像,找到银色子弹的踪迹了。”
电话那头,宫野志保正准备挂断的手指一顿。
如果不是她耳力好,恐怕真的会错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什么?”宫野志保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通话界面,才又贴回去,“礼哥你刚才说什么?”
“母亲和父亲早年间研究的那个银色子弹?”
“嗯。”宫野礼司应了一声。
宫野志保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飞快地四处环顾,压低声音:“礼哥你等一下!”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小姑娘大概是重新找了一个方便听电话的地方。
“好了。”宫野志保的声音压低,“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彻底销毁了吗?怎么可能会在日本出现踪迹?”
宫野礼司沉默了一下。
然后声音低低的,慢慢的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简单和电话对面的小姑娘说了一遍。
省略掉那些危险的部分。
这些故事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是少年间听过的传奇游记。
但显然,听电话的那个姑娘不这样认为。
“宫野礼司!你是个笨蛋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牵扯到这么危险的组织!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