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陶嘉运甚至没有看清蒋翀是如何做到的,等他从愤怒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蒋翊已经被蒋翀扣着双手拉到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陶嘉运却能把蒋翀看得很清晰,他看见蒋翀上下唇一张一碰,说:“对不起,陶先生。”
这下连同陈江和肖莫都愣住。
没想到蒋翀会这样直接干脆地向对方道歉,蒋翊在怔忡片刻后怒火更盛,被蒋翊扣着的手疯狂挣扎起来。
“妈的、哥你干嘛给他道歉!叫他赔钱!赔公司的名誉!告得他倾家荡产!”
蒋翀语气不善:“蒋家是这样教你做事的?像个小流氓一样。”
“哥……”蒋翊又气又怂,不得不败下阵来,不再挣扎。
“陶先生,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吗?”蒋翀一脸的真诚,陶嘉运差点要信以为真。
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蒋翀,旁人无知无觉,但那股樟木的香气始终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提不起劲来,有气无力道:“和你就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除了陶嘉运和蒋翀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更”字是什么意思。
原本一直站在陶嘉运身旁给他撑场面的肖莫狐疑地看向陶嘉运。
陶嘉运走到支架前,把手机取下,关闭了直播间,对门外众人道:“直播我关了,你们快走吧。”
同光众人此行的目的可不止是为了让陶嘉运关直播,网上的舆论不会因为直播结束而平息,他们需要陶嘉运更多的配合。
“陶先生……”
“少得寸进尺,快滚!”肖莫见几人还杵在门口,斥道。
蒋翀这才注意到陶嘉运身边还有一人,因为蒋翊的出现而蹙起的眉心拧得更紧,眼中满是无法解释的阴沉。
蒋翊哪知道蒋翀腹中乾坤,张口又要骂:“去你妈的、我……”
眼看着蒋翊又要冲动,蒋翀捏紧他的手腕,目下没人能好好说话,谈什么都无济于事。
余光瞥见蒋翀拖着蒋翊的背影,陶嘉运在心中松一口气。
肖莫嘴里咀嚼着陶嘉运方才那句“和你就更没有什么好谈的”,频繁侧目看向用手机转移注意力的陶嘉运。
“嘉运。”他轻声喊道:“那个是同光的老板?”
陶嘉运没想到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肖莫居然从那三言两语中就能洞察出这种细节,心下一惊。
搪塞道:“……有些误会。”
事实显然没有这么简单,肖莫那晚看见了蒋翀抱着陶嘉运,陶嘉运对蒋翀的态度也不寻常,也同样能察觉到他有所隐瞒。
只是没有立场继续追问,肖莫点点头,脑海中回想起蒋翀长身玉立,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贵气模样。
见到蒋翀本人比在任何资讯里看到他对陶嘉运的伤害都要更大,强烈的情绪波动后陶嘉运有些脱力,腺体隐隐幻痛。
蒋翀知道真相后向他道歉并不代表他应该原谅。
明明一年多过去,伤口早已愈合,但那种钝痛却始终挥之不去。
当时的陶嘉运和蒋翀的交集仅限于那一个疯狂的夜晚,之后就像两条延长的相交线,往更远的方向奔去。
那日独自在酒店醒来的陶嘉运并没有立刻发现自己被永久标记了,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混乱中情难自抑的临时标记,不过两周就会散去。
直到他意识到身体发生认知之外的改变,才发现那是一个永久标记。
他这才想起来要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Alpha,却连分毫线索也没有,根本无从找起。
沈玉山是唯一知情的人,他的人脉比陶嘉运要广,但一番努力后也依旧是颗粒无收。
omega孕期全程都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否则不仅会对母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对胎儿的发育也有严重的负面影响,只靠标记在omega腺体中的一点点信息素远远不够。
陶嘉运得知自己怀孕没多久,还未成型小小胚胎就已经因为没有被Alpha父亲的信息素安抚过而失去活力,胎死腹中。
“你的Alpha呢?”医生这样问。
陶嘉运沉默良久,眼中看不清出喜怒,甚至没有悲哀,只余空洞。
他说:“失踪了。”
医生的思绪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奔去,轻道一声“节哀”,依照陶嘉运的意愿,给他开了药流。
那天陶嘉运没听沈玉山的话,没等他排出假期,独自一个人去的omega生殖科。
胚胎从生殖腔中剥离,流出体内之前,陶嘉运对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并没有什么深切的期盼,甚至是漠然的,觉得它不该在此时出现。
但真正见到了那一小团模糊的血肉后,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
陶嘉运崩溃着让医生洗去了永久标记,泪和血流到一起,他觉得被挖掉了小半个自己。
梦中的陶嘉运在局部麻醉无法抵消的疼痛中渐渐失去意识,现实中的陶嘉运在外婆忧心的唤醒中清醒过来。
他又梦到洗去标记那天,脸色灰败,额间沁出冷汗。
肖莫不放心,有叫不醒他,只好喊来李真,试着将陶嘉运从噩梦中捞回来。
陶嘉运睁眼看到外婆担忧的表情,不知作何反应,问:“吃晚饭了吗?”
李真默默他的脑袋:“你饿啦?饿了外婆马上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