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翀此来必定要兴师问罪，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要倒霉。

项目进度本就迟滞不前，蒋翊已经连着几天每天定时定点打一个电话来把陈江骂个狗血淋头。

现下又出了这事，所有人头顶都悬着剑。

蒋翊听说蒋翀又越过自己去丰宁村处理那个小网红的事，更是暴跳如雷，从刚泡上的小明星床上提起裤子就往丰宁村赶。

其实蒋翀和蒋翊的关系也没有外人揣测的那样恶劣，尽管上一辈是真的刀光剑影，但蒋翊出生的时候，上一辈已经分出了胜负，再多恩怨也与他无关。

但在丰宁村度假别墅这个项目上，蒋翀出手干预的因素实在太多，让蒋翊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安秘书，上次让流光去转陶嘉运的合约办得怎么样了？”路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蒋翀好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问到。

安秘书在电脑里翻找一番，反馈道：“他不肯签。”

蒋翀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故意要问：“你觉得他为什么反应这样强烈？”

收集信息整理材料是安秘书的工作，她思忖半晌，恢复以往的冷静专业：“以他的收入状况，不会单纯是因为钱。”

蒋翀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便又听到：“这场舆情的起点是我们施工工程队在拆除陶家隔壁院墙的时候牵累到了陶家，根据陈江的反馈，陶家搬迁的意愿十分消极，不愿意搬走，又碰上院墙被拆，在陶嘉运的视角里，他会认为这是强拆。

“他舅舅陶智与他的争吵证实了这一点，这个行为虽然是陶智个人发起的，但工程队明面上还是在为公司做事，陶嘉运想利用公司的名誉进行施压，让他们停止侵害行为，所以才有了每天的直播。”

蒋翀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的问：“他真的那么不想搬迁吗？”

安秘书眨眨眼：“一来是他家有老人吧，他和外婆感情很好，很大程度上会考虑老人意愿，二来陶嘉运的自媒体能做起来，不小的因素是依赖丰宁村的风土人情，我看他的粉丝害怕他离开丰宁村后会失去创作力，他自己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蒋翀调转话头：“如果你是他，会愿意签流光吗？”

“啊，这……”安秘书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好吗？”

“可是……”安秘书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

以理性的眼光来看，蒋翀提出的条件确实对陶嘉运是最有利的，流光的规模虽然暂时比不上陶嘉运现在签的公司，但如今背靠同光这样综合性的商业巨擘，各方面的资源都要升上一个量级。

早在蒋翀正式继任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听取他的意见涉足互联网行业，一番布局下来，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领头羊的架势，未来能提供给一个网红博主发展的资源是独立无法想象的。

一石二鸟互惠互利，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安秘书还是觉得哪里奇怪。

两位三代前后脚踏进项目组，先到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蒋翀。

陈江接到消息就叫人去请陶家祖孙俩，只是陶嘉运谁都没给脸，甚至在听说集团老总要亲自来访的消息后，放出那只凶巴巴的大鹅把他派去的人叨了一顿。

一个大活人被一只鹅撵着跑，再活三辈子也遇不上这么丢人的事。

蒋翀落座后既没见到制造问题的人，也没见到能解决问题的人，面露些许不悦。

一时间整个项目部笼罩在高压之下，无人应声。

尴尬而诡异的气氛僵持了片刻，也不见蒋翀发作，以陈江为首的众人提心吊胆。

蒋翀站起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想被刺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原本静得针芒掷地有声的办公室响起一片椅凳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

陶嘉运的监工直播意外地很有热度，陈江已经不许工程队再去。

但他没有就此偃旗息鼓，直播间里人多的时候就搬出桌子和缝纫机来，以拆房子为画面背景教授一些缝纫技巧，没什么人的时候就静静地放着，偶尔和弹幕评论聊上两句，就当陪伴。

陪着蒋翀去陶家的一路上，陈江都在阴阳怪气地揶揄陶嘉运。

包括但不限于“贪得无厌居心叵测”“铁定是收了对手公司的钱来抹黑”“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蒋翀没怎么说话，注意力一直在脚下，只是淡淡地瞟他一眼：“没本事就让你焦头烂额？”

一句话问得陈江哑口无言，安秘书很不专业地捂着嘴偷偷笑。

吃过午饭，肖莫搬了他爷爷的躺椅到陶家的小院里，和被外婆裹成一个羽绒粽子的陶嘉运一起趟着晒太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肖莫没有再挑起任何暧昧的话题，仿佛前日尖锐的试探只是瞬息存在的幻象。

大鹅在叨过项目部的人后找到了鹅生目标，正在成为一个忠诚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