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蒋翀如果已经认出他来,想必就已经查到了关于他洗掉过标记,甚至或许已经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一个没有在他生殖腔中那个死去的胚胎。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补偿而已,而陶嘉运真的觉得自己不需要。
他想要平静而安宁的生活,这是蒋翀再也不在他的生命中出现才能实现的。
但现实似乎并不会按照设想进行。
得知这样昂贵的腕表是来自蒋翀的礼物,只会让他压力倍增,又生出逃避的想法。
“谢谢你救我。”想了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我在沪都的工作结束,该回家了。”
蒋翀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
陶嘉运不知道是该继续躺着还是干脆起身离开,幸好西梅的电话在这时接入,延缓了他的决定。
“老师,昨晚跟我说派人去接你了,但是后来我又联系不上你,你还好吗?”
陶嘉运抬头看了一眼蒋翀,回答道:“我没事。”
“那就好。哦,对了。”她突然想到:“返程的车票还没订吧?趁着有时间,来新公司认认路吧?今天正好有新的商务来找我,你在场说不定更好谈。”
原来的公司在杭城,距离陶嘉运生活的丰宁村也不太远,他只去过两次。而流光正坐落在沪都,刚换新公司,人都来了,确实没有不去的道理。
“好,你把地址发我。”
“你要去那里吗?”蒋翀问。
“去流光。”
“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
蒋翀说话的表情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而陶嘉运想尽快从他身边逃离,说:“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只要离你远点就没事,陶嘉运想。
蒋翀不解:“流光能有什么要紧事要你病没好就去?”
陶嘉运有些恼了,又不好发作,只道:“集团不至于干涉旗下一个小博主的工作,你说对吗,蒋总?”
这一刻陶嘉运发现他还挺喜欢看到蒋翀发愣,这种表情一定程度上冲淡他的高高在上,是一种类似吃瘪的神态。
陶嘉运欣赏了片刻,看到蒋翀的双唇又动起来,这种难得的有趣就被打破:“那我送你。”
陶嘉运想说不要,但蒋翀态度坚决,这件事又没有继续住院那样好拒绝,于是不再多说,拿起自己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还是只能换上昨晚那套品牌赞助的衬衫风衣,从卫生间出来时蒋翀也已经收起电脑,拎着电脑包靠在门边等待。
温馨日常的画面让陶嘉运产生令他感到不安的错觉,他有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看了一眼床头,腕表还和手机放在一起。
他拿起来拭去了表盘上沾染的一点点血迹,方才换衣服时看到身上的伤口,他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血。
走到门边将擦干净的表递给蒋翀:“你收着吧,不能退自己也能戴。”
蒋翀没有理会他,低头看了一眼陶嘉运捏着表的手,细白干净,指甲修得整齐。
他没说什么,也没有接过手表,兀自转身出门,走在前头。
两人一路沉默到流光所在的写字楼附近,陶嘉运看着手机地图内的定位,距离写字楼只有一条街的时候。
陶嘉运望着蒋翀直视前方的侧脸:“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还没有到。”听不出情绪。
“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那附近人多,被人看到我从你的车上下来……不好。”
沪都遍地都是豪车,但蒋翀这个车牌号太有辨识度,就算是不认识,都会想上网搜索一下这样好的车牌号有个怎样的主人。
从这样一辆车上走下来落人口实也百口莫辩,和蒋翀扯上关系太麻烦,能避则避。
第一次听人说坐他的车被人看到不好的蒋翀莫名想到,某一次他爸把蒋翊叫到公司,那辆骚包的跑车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小明星,蒋翊下车前叫她呆在地下车库不要动,他去去就来。
当时蒋翀正准备外出,蒋翊的车就停在他的车位旁边,两人对话被他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
陶嘉运的话和蒋翊的那句话在蒋翀的脑海中重叠,生出一种荒唐的熟悉感。
没有要停车的意思,蒋翀把车开到了写字楼下才开了车门锁,放陶嘉运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