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运又重新坠入那个噩梦,梦里的他被同一个信息素击垮理智,陷进混乱无序的纠缠。
醒来时身体沉重胀痛,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失控,抑制剂的副作用在身体里被无限放大。
艰难地将脑袋转向一边,蒋翀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病床庞的沙发上,梦境中模糊的面目清晰起来,陶嘉运觉得双颊和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摸了摸倍感不适的腺体,发现并没有不愿面对的意外发生。
没有穿西装三件套的蒋翀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从来都往后拢的头发因为主人无心打理而柔软服帖,垂在脸旁遮掩些许凌厉的气质,看在眼里整个人都温和起来。
清醒过来发出的动静惊动了工作中的蒋翀,他将视线投降病床上的陶嘉运,撇下电脑站起身。
“醒了?”蒋翀昨晚也打了抑制剂,精神状态不佳,声音也略显疲惫。
陶嘉运与他长久地对视,却不和他说话。蒋翀好像是救了他,也没再对他做什么,但是又害他再次经历信息素失控的惶恐,他应该要表达一些感谢,却始终迈不过心里这道坎。
他和蒋翀原本就复杂得扯不清的关系又掺杂进一些更为复杂的恩与怨,这对于陶嘉运而言是一种残忍。
“你……”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的手机一直在震。”蒋翀从床边的矮柜上拿过手机递给他。
陶嘉运这才发现自己的全身的衣服都被换过了,手表也被卸下放在床头柜上和手机放在一起。
未接电话基本全都来自西梅和沈玉山,沈玉山的未读消息被置顶在通讯软件的最上方,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扬言陶嘉运再不回他电话就会报警。
陶嘉运不敢怠慢,急忙回拨,却在接通后听满了半分钟的嘟嘟声,最后电子女声告诉他沈玉山暂时无法接听。
这下轮到陶嘉运不放心了,他给沈玉山发出一条消息,报平安的同时埋怨他不接电话。
陶嘉运在手机上忙碌一阵,蒋翀就一直看着,直至陶嘉运处理完信息暂且放下手机,视线重新与他交汇。
蒋翀的手指落在那块昂贵的钻表上,陶嘉运听到他问:“这个款式你喜欢吗?”
陶嘉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腕表,眼神聚焦时瞳孔颤动着收缩,表盘边缘的某处留有一小点凝固的血迹。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之后还得还……”
“还?”蒋翀眉心不悦地拧起:“还给谁?”
按照普适性的恋爱送礼流程,陶嘉运收下他的手表并在公开场合佩戴,让蒋翀原本忐忑的心情变得愉悦,但现在他说要还,让蒋翀刚刚建立起的“可以期待”踩了空。
陶嘉运觉得莫名其妙,:“还给品牌,这是赞助……”
蒋翀的心情没有因为陶嘉运不说是还给他变好,嗓音沉沉的,蒙着一层灰:“小刘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猜想小刘是害怕陶嘉运不接受他的礼物而想出这个借口。
“小刘是谁?”陶嘉运的眼神迷茫而真诚,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
蒋翀从中看到了自己似乎冤枉了小刘的可能性,语气软和下来:“是我的秘书。”
陶嘉运没见过蒋翀除了安秘书以外的秘书,收到手表当天也没有和小刘碰上面,关于品牌赞助的说法,也来自西梅的一面之词。
想起沈玉山听说这个品牌赞助他时惊愕的反应,陶嘉运心中有了答案。
他说:“那就还给你吧。”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都在这一刻凝结,蒋翀不动神色的完美表情出现一瞬间的龟裂,不知道无心的陶嘉运是否有注意到,但蒋翀自己感受到一种冲动。
“你不喜欢?”
“不喜欢。”陶嘉运的回答很干脆,态度坚决而直白。
不知道蒋翀从何而来的容忍,他听见蒋翀说:“为什么?”
此刻他很想对理直气壮问出这句话的蒋翀口出恶言,但对方刚刚救了他,无端的攻击显得不合时宜,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陶嘉运在心里叹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平静地说道:“你没有理由送我这样贵重的礼物。”
蒋翀想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没有理由。
陶嘉运却在他问出口前又说:“我也不需要。”
对于陶嘉运来说,从流光获得商务或者营销的资源,是工作的部分,公司捧他,他帮公司赚钱,是一种公平的等价交换。
但从蒋翀那里收取昂贵的礼物则会掺杂太多看不清楚的杂质,令他感到不安和惶恐。
他的本意是不愿意与蒋翀再有太多深入的接触,也不想和蒋翀讨论那晚以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或者不愿提起。
所以在蒋翀面前最大程度地维持着心平气和,稳定的情绪可以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在乎。
蒋翀觉得无聊或许会意趣阑珊地离去,不会再发生如这次一样……怪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