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中还有些悲天悯人，但此刻，他真实地在复杂的情绪中分辨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悲怆。

蒋翀走进病房时，正看到陶嘉运盯着电视发呆，电视中是关于本次超强台风的专题报道，陶嘉运面前摆着只动了几口的饭菜，已经不再冒热气。

“病号饭不好吃？”

听到蒋翀的声音，陶嘉运的眼睛才渐渐聚焦，他有些木然地看向蒋翀，诚实地点了点头。

蒋翀上前把小桌板从他的面前移开，边搬边说：“都凉了，我让家里的厨师再给你做，我记得他做的你会吃。”

“村里受灾很严重吧。”

陶嘉运陈述一个他从电视新闻中得到的结论。

蒋翀抿着嘴，不置可否。

“公司损失严重吗？”

“还算可控。”

“那……”陶嘉运沉吟，觉得铺垫够了，又问：“回去的那些人呢？”

蒋翀放下给管家发完消息的手机，坐到病床边，握了握陶嘉运那只还插着留置针的手。

他回公司开高管会议，听股东们大呼倒霉透顶，当初看选址资料的时候丰宁村百年未遭自然灾害的字体还被加粗。

这才翻过不到一年，就遭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超强台风。

早就应该清空的村子突然多那么多的受灾群众，蒋翊和人闹得被伤了腺体的事情不胫而走，他此前和陈江干的那些勾当实在是捂不住了。

如果不是蒋翊干的那些竭泽而渔的蠢事，就不会出现这一批回迁的拆迁户，几乎不会有人员伤亡，台风的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而眼下是最麻烦的状况。

“还在统计，目前比较乐观。”

陶嘉运松一口气：“那就好。”

蒋翀看一眼电视，电子地图上根据降水的多少划分着区域，动画效果抽象而真实。

“我回公司开了一个会，嘉运，我觉得我之前的判断好像错了。”

“嗯？”

陶嘉运不解地望着他的眼睛。

“之前没有放太多心思在丰宁村的项目上，思维太局限了，度假别墅似乎不是最好的选择。”

蒋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也不管陶嘉运能不能看懂其中的图纸和数据，就摊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丰宁新村新的规划，还是没有细化的初步方案，比起度假别墅区，我想你会更喜欢这个。”

陶嘉运也不太清楚自己会喜欢什么，曾经他对于未来的幻想仅限于在丰宁村缓慢地渡过安逸的一生，后来也想象过和蒋翀一起在海边的别墅养老，但对于蒋翀口中的“你会更喜欢”，一时间大脑依旧空白。

他的目光扫过铺在他腿上的图纸，犹豫了一会儿道：“我看不太懂。”

“度假村旅游区。”蒋翀的食指落在图纸上，陶嘉运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图纸倒也没有画得多么精细，他大致能看出来那是一颗树。

“围绕这颗古榕树，可以打造一个主题公园，然后这里……”他的手指划过半个海滩，指向一片空地,“游乐园、海岸风景区，还需要实地考察。”

然后是原本相对集中的居住区域，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商业街，按照丰宁村原本的老街道一比一还原，保留渔村建筑的特色。”

他说得认真，陶嘉运听是听懂了，但还是没想到蒋翀跟他说这些的原因。

“从商品房转向文旅，发展周边的产业，可以给村民提供很多就业的机会。”

蒋翀说着，停顿片刻，观察陶嘉运的表情。

陶嘉运的眼睛在听到“就业”二字时闪了闪，他猛地抬起头盯着蒋翀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惊讶的停滞没有持续很久，陶嘉运腾得跳起来抱住蒋翀脖子，亲吻他的脸颊。

蒋翀强壮的双臂接住他，轻轻颠了一下，换了一个可以把人搂得更紧的姿势，笑着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可以在面朝大海的地方开一间工作室，做设计，还是继续做博主，都随你开心。”

香樟的气味包裹着他，他又听到蒋翀说：“我会去陪你，然后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