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承桑月找到提前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旁边还有两匹马,显然是给她和暗香的。
“就我们三个吗?没有帮手吗?”暗香也是被承桑月突然告知的出宫,她并不清楚宫外状况,见此有些担心。
“人多会引人注意。”承桑月解释道。
“我们先离开这。”陆念慈坐上马背,催促道。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模糊不清,黑团团的,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会引她注意,她怕有程尉泽追来,怕出岔子,心通通跳着,没一刻安宁,她匆匆驾马涌向前方,一刻不曾回头。
她不能回头。
一路上他们想是绷紧的弦,不敢停歇,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夜色褪去,霞红自东方升起,晨曦林中鸟儿展翅而飞,一声声鸣声入耳,天亮了。
马儿疲累,奔跑的速度减缓,他们停在一棵大树下,马儿低头吃地上的草,暗香从包袱中拿出一块饼递给她,陆念慈没有立即吃,一晚上没睡,加上紧绷的神经,理应疲惫饥饿,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感到饿,反而很精神。
但是她明白眼下需要吃东西垫垫,一张饼吃了有半块时候放下了,这时候才开始问依靠大树上的少年:“承桑月,接下来路线是什么?我们不能停留久。”
他们一路上走的是官道,都是平坦的道路,因此虽然夜间视线受阻,也走了约三四百里,此时程尉泽肯定已经发现她逃走的事情,说不定什么追上他们,不能停下太久。
承桑月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饼,递给她路线图:“按照这走,一路上都有马行,我们方便换马。”
见她眉头紧皱,承桑月罕见地宽慰道:“不用太紧张,他们不会太快得知你是自己走的,顶多会以为你被人掳走了,我给暗香的药足着呢,不睡个三天三夜醒不来。”
陆念慈扫过图纸,眉头皱起,路线规整,沿着城池,直通东越,只要程尉泽意识到她逃向东越,很容易猜出路线。
这几个都是北境大城池,来往人众多,或许要排队过城池,而程尉泽不用,她忧心会被追上。
“他不一样,他很快就会发现。”
她合上图纸,“我们去附近马行换马,不能停了。”
来到马市,程桑月拿出十锭金,放在木桌上,“来三匹你们这儿最好的马。”
掌柜摸了摸胡子,将金子退回去,道:“若有相中了马匹再给钱。”
看到马匹时,三人不由都皱起眉头,这儿的马儿不同于他们的马,骨架偏小一些:承桑月出门只坐马车,专人接送的人,脑中计划买马只用给足够多的钱就能买到上等马匹,哪能预料到如今场面,好看的眉毛皱起,不死心地问:“没有更好的吗?”
马行掌柜见三人骑着的马高达健硕,知道眼前人是贵客,实话实说道:“好马都是官府挑走了,近来一直打仗,马匹被一茬一茬的官府挑走,哪能轮得上我们,我们这儿最好的马都在这里。”
他这一句话反而是提醒了他们。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驿站奔去。
驿站有专门的驿马,用于传递军情、公文,所用马匹都不会差,偷窃驿马是挑战皇威,
无疑是死路一条,但若她被程尉泽捉到,更是死路一条。
驿站普通人无法进入,有两个驿卒巡视,所幸并不严,三人打配合溜进去,趁着马夫转身喂马的功夫敲晕他,骑着马就向门外奔。
等驿卒反应过来追,他们骑马已经拉开好大距离,而他们自己的马匹拴在不远处,驿卒追过来时只剩孤零零的三匹马。
路过城池,承桑月制作的度牒就派上用场,但由于来往人多,他们不可避免地排队,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索性也不休息,肚子饿了就摸出干饼垫垫,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暗香提出找客栈住下,她一路上都在牵挂陆念慈身体,不想她太累,承桑月淡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身上毒侵蚀她健康的身体,长时间奔波,对她没好处。
一天一夜的奔波,一刻都没能闭眼,三人都疲惫不已,陆念慈一心只想赶快到东陵,赶路时候还好,但一停下她就心慌。
就算他们不休息,马儿也要休息,这附近没有马市,累坏马儿他们也走不了,于是找到一家客栈住下。
闻着客栈的饭菜香,一整天没好好进食的肚子咕咕响,口中不自主分泌津液,他们点了一桌饭菜,一筷接一筷的送进肚子。
饭后,困意袭来,陆念慈感觉睁眼睛都觉得费劲,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如从前,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这家客栈红火,他们住房时候恰好只剩两间,不巧的是不在同一楼,她和暗香住在二楼,承桑月住在一楼。
睡到半夜,陆念慈被推醒了。
暗香一脸凝重,“小姐,外边来了一群人。”
陆念慈瞬间清醒,猛然向窗外看去,夜色中一团一团的亮光将客栈围住,门外似乎响起客栈伙计的惊呼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有见过这人?”
楼下有人斥声逼问。
“有有有!!在二楼如意间!”脖颈被架着刀,和陆念慈打过照面的伙计冷汗直流,结巴的回答。
青霖放下刀,还未禀告,满身寒意的男人已经大步走向楼梯。
陆念慈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没想到程尉泽来的这么快,她推开暗香,“不要和我待在一起,快逃!逃不掉就躲起来!”
“属下誓死保护小姐。”
暗香不肯,陆念慈冷声下令:“走!”
见她坚持,她骗暗香道:“程尉泽说过不杀我,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杀你,你在这会拖累我。”
楼下有住客被喧闹声吵醒,骂骂咧咧地出门,还没看清情况就被程尉泽一剑挥落在地,发出惨叫。
迸溅的血迹在他面颊上,恍若修罗恶鬼。
她们在所在的房间是最里边,听楼下脚步声已经踩在楼梯,踩的每一步都发出“铛”的声响,像是什么硬物磕在木头上,惊得她头皮发麻,她拉开门将暗香推出去,小声说:“随便找个房间藏起来,找机会离开。”
二楼房客被哀嚎声吵醒,胆子小的伸头从门缝里向外看,胆子大的走出房门向楼下看,待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还有杀神一样的人拎着剑在上楼,脸色顿时煞白,慌忙跑回房间,紧闭门窗。
还有人要上前阻止,被程尉泽阴沉的脸色吓走。
青霖跟在程尉泽后面,不敢发出声响。
他一想到陛下回寝殿得知人不见的时候,犹如杀神般,令人将闯入皇宫人砍下头颅,亲自审问头目,将皮肉从手指开始剃,一点点加罚,那场景任谁看了都头皮发麻。
陛下从青黛口中得知是人自己跑的,阴沉的脸上突然浮现笑容。
更渗人了。
陛下却像笃定未来的皇后娘娘去哪里,直向东去。
从昨夜开始,他们不知道追查了多久,跑了多少地方,一刻都不敢耽误,耽误一会就会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