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嚎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陆念慈知道他肯定会找到自己,但她无处可去,她有预想过程尉泽追来时候该能如何,他从前说她离开就杀了她,她不认为程尉泽是威胁她,而是真的。
她求他的话有可能捕杀她吗?
不,程尉泽不但不会,他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再次在他底线上跳。
陆念慈克制住跳窗而逃的想法,门外程尉泽已经到二楼,方才一声声“铛”的声音被硬物划青石板的声音取代。
越来越近,最终在她房门前停下。
外面人隔门板正面对她,漆黑的影子阻拦光影,门缝漆黑,比程尉泽先进来的,是袭来的压迫感。
陆念慈正对着门站立,眼不眨地看向前方,指节绷紧。
“嘭”地一声巨响,门板经不起大力砸到青石板上,陆念慈随着巨响抖动,是外面人踹开了门。
带有压迫的的身影出现的眼帘,房内烛光温暖,照出陆念慈苍白的脸。
眼睛让她看不见程尉泽的表情,她脑中此刻却仿佛知道他表情,一定阴狠的盯着她。
程尉泽并没有着急走上前,而是缓慢的一步一步踏上前,手里的剑触地发出声响,陆念慈这才意识到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从剑上发出的。
见他逼近,她唇色也褪去颜色,脚下不由向后退了一小步,可退无可退,身后是墙壁。
她真怕这触地的剑划破自己的喉咙。
“程尉泽!”她喊出他名字。
六步。
程尉泽停顿一瞬。
门口到她距离只有十步,在第六步时候她扶在窗沿的手猛然扣紧,程尉泽知道,若不是外面有他的人,她会毫不犹疑地跳窗。
她在怕他,苍白唇色在颤着。
就这般害怕也要逃离,就这般厌恶他?程尉泽胸口刺痛,脸上几乎克制不住的怒气。
骗子!
她前日口口声声舍不得他痛,如今缺人让他心如刀割。
今晚本该是他们的新婚夜,是他们成婚之日,是他日日夜夜都想实现的日子,她为什么要这般对他。
“程尉泽,是我违诺,我知道你想杀我,先让我把话说完。”
她眼神落在他手上的剑。
程尉泽没有应声,脚下还在一步步向前,伴随着她越来越重的恐惧感。
“说。”嗓音淬了冰。
在地十步时候,他已逼近眼前,影子完全笼罩着她,手指握剑柄重力刺向窗沿处,陆念慈猛然缩回手,若满了片刻,她手指都要被整齐削掉。
他低头眼神逼视,两人挨着很近,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神色,阴沉冷漠得可怕,脸上带有未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杀气腾腾。
她是害怕的,害怕他杀自己,但方才他还愿意听她说话,就代表还有一丝生机。
“我对不起你,我们从一开始就都是错,如今这个局面都是我造成的,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错,但还是想告诉你,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紧张的看着程尉泽胸腔剧烈起伏。
果然,程尉泽下一刻剑抵在她脖颈。
程尉泽脑子快要炸了,她说他们认识是错误,他爱她也是错误,所以呢?他就要放开她么,所以她还要去往东陵,去找谁?!是徐云川还是曲松青?!她对于他们的一切全盘否定!!
陆念慈看着他眼睛猩红,话语从牙缝里挤出:“你想说的就是这?”
“同你讲这辈子成婚只能是你时,我是真心实意,没有骗你。”
“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可是我快死了,我不想死前是和你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我直到你总有一天你会打入东陵,踏平徐家沈家,替你家人和我报仇,我信你。”
她眉毛蹙起。
“可是,阿泽,我总要替阿娘他们做些什么,我不能踏着陆家所有人的命心安理得地活着,他们因我而死,是我害了他们!我过得越好就越想他们,他们死前的那一幕在我眼前就越清晰。”
她眼中含泪,眼眶红透,仿佛下一秒泪珠就会落下。
那泪珠终究没有落下,被她仰头憋了回去。
程尉泽眼神依旧冰冷,像是没有因为她一番话而动容。
“你信我,为何还要逃?你去东陵找谁?他能帮你?”他语气讽刺。
说来说去,不说一个爱字,口中说信他,但心里从来没信过他。
“只要我展现弱势,你就毫不犹豫逃走,这是信我?阿苑,说谎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阿泽,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陆念慈却忽然抬头,毫无预料的身体前倾,利剑划开皮肉。
握着剑的手骤然后撤,但是依旧在她脖颈留下鲜红一条线。
“你疯了!” 他怒斥。
下一刻她抱住了他,埋首他颈窝,泪水濡湿布料,“对不起,对不起阿泽,对不起你,只有这次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嗓音难过极了。
程尉泽脸上的表情顿住。
他刚要松剑搂着她,颈部突兀刺痛,当即浑身无力,手中剑咣当落地,身子旋即坠落。
陆念慈拖着他沉重的身体,才不让他轰然坠地。
“暗香,快来帮我。”她敲了敲隔壁墙,方才人群混乱中她见暗香潜入隔壁房。
她眼中甚至还带着泪,嗓音却依旧清亮。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