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莲,妙莲?”身边有人连声呼唤。
安妙莲抬起眼眸,眼前的景象逐渐清醒,朱榭雕阑流光溢彩,有一连串的宫女捧着烛灯低头行走,没有人声,但好在还有人。
他们回来了,真实的世界。
虽然回来了,但是安妙莲心中却多了更多的困惑。
虽然只隔了几百年,但是眼前这个世界,似乎和自己所在的那个不允许成精的世界有些不一样。
一开始进入宴境,安妙莲还可以欺骗自己是幻境,但是眼下的情况告诉她,那些异能、鬼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真的。
姜匆算的妹妹几乎近妖,空悟的异能不知来处……宴境外的世界也很诡异。
安妙莲按了按头,目光呆滞。
本来接受穿越就已经够难了,如果不是眼前大部分和史实相符,她都要怀疑自己是穿越到异世界了!
更诡异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担任怎么样一个角色,穿越、临终受命……她绝对不是局外人,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真安静啊。”空悟发出一声感慨。
白叠绣小声道:“陛下不喜喧哗,故宫人不敢多言语。”
空悟点点头:“喜静好啊,这些王公贵族喜静最好了,我从前去哪个府里做法事,那老东西年纪大了喜热闹,让我把鼓都敲破几个。”
安妙莲回过神来:“做法事?”
空悟:“遁入空门不是修仙辟谷,也是需要吃饭的,姑娘,这年头,皇家都不信这个,小庙活得难啊。”
安妙莲想了想,忍住了让他们卖天价香的缺德建议。
而空悟却仍是在问:“安姑娘,你是许过愿的人,这不是可以许愿吗?我许愿让皇帝信佛,皇帝信不信?”
安妙莲:“……你信不信你身首异处得会很快。”
白叠绣的想法则简单得多:“我想出宫一次,其他的,也不知道求什么。”
这两人的想法难度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安妙莲立刻表示白叠绣还可以再大胆点。
很快开宴落座,宫人贴心,为空悟准备的也是一袭华美袈裟。
不过配上他大口喝酒吃肉的动作就不太美妙了。
或许是察觉到周围宫人异样的眼神,空悟笑了一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安妙莲:……
空悟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刻板印象中的佛门子弟,以致于他穿着袈裟,安妙莲都忘了佛门禁荤腥,只佩服他在看过宴境的碎尸之后还有食欲。
她都好奇空悟到底是哪个庙里放出来的天才,庙里真敢放心让他出去接生意?不怕他在人家葬礼上也来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一个人可以坏掉一个庙的生意。
不过安妙莲的怀疑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空悟拂袖离席,对着高台上遥遥一拜:“望陛下许我遁出空门。”
神特么遁出空门!他是土行孙吗?
安妙莲拿着茶盏的手一顿,震惊之余简直无力吐槽。
高台上的君王似乎也沉默了一会,继而温声问道:“你想好了吗?昔日你杀掉的人,他们带来的因果真的离开你了吗?”
空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回陛下,我看我也活不长了,那些冤魂若是真有能耐从土里爬出来,那我也可以早死早超生了吧。”
什么?空悟杀过人?
安妙莲心中第一想法竟是空悟这个战斗力还可以杀人,继而想了想,才想到他是以罪人身份进来的。
能被选进这里的罪人,即便没杀人,应该也放火了。
不过这皇帝记性真好,还记得参宴的罪人杀过人。
安妙莲的心倏然跳漏一拍,既然入宴的人,这皇帝记得这么清楚,那么他岂不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
方才说空悟大胆,待空悟离开后,她也问了个大胆的问题。
姜匆算都忌讳若深的问题,这个皇帝会回答她吗?
不知从何处有风,珠帘迎风翻飞,清脆一声响,安妙莲看着那个暗处的位置,总觉得里面没人。
她向往常一样受命走过去。
不同是,在她踏上高台的一瞬间,一只堪称白玉的手将连片的珠帘掀开,大片烛火光踊跃而出。
跳动的橘色光影从那人赤红的衣角,一直往上爬,最终停留在他墨蓝的衣袍上,而他剩下的大半个身子还隐没在黑暗中。
“你很想知道?”
传说中的帝王随意坐在金龙盘旋的玉椅上,看着她的嘴角似笑非笑。
他的宫服过于繁杂厚重,交错的颜色浓艳如枯荣枝桠,反倒衬得他整个人病态苍白,以及眼上罩着的薄纱突兀。
“当然想知道。”
他真好看啊,安妙莲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个是带不回现代的。
她仗着对方看不见,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偷看藏在暗处的容颜,不过很快一种诡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那个征战四方、颁布政令,最后名留青史的帝王居然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