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用盲文颁布政令吗?
帝王叹了口气,似笑非笑:“曾经有人和我说,听、说、见、闻皆是因果,坏因结坏果,你可受得?”
……那总不能把自己眼睛戳瞎,耳朵灌聋,再把自己关起来吧,那人生有什么意思?
安妙莲肯定地点头:“受得。”
“好。”皇帝低声浅笑,抬起手指轻敲了下。
不知道是否是安妙莲的错觉,她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间飞出来。
片刻,安妙莲失去了意识。
临昏迷前,安妙莲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每次离开皇城都会做的那个梦。
梦中她是个瞎子,每次都是在和一个国师说话。
听闻那位国师向来不怎么见人,见得最多的应该就是皇帝,而眼前这位皇帝,碰巧是个瞎子。
难道在梦中,她经历的是皇帝视角的事情?
*
再度入梦。
“国师。”熟悉的音色,陌生的称呼。
安妙莲睁开眼,眼前是漫长的回廊、阔大的莲花池,回廊笔直规整形成太极八卦的形状,最中间是数瓣莲花状的石台。
白雾弥漫,三千莲花葳蕤。
这次的她是国师视角。
“国师,未来如何呢?”那人走近,他显然来过这里无数遍,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能安然无恙地走进来。
“我只看了一眼。”安妙莲听见自己说:“百姓安康,所剩有余粮,高楼大厦,无人无所庇,极好。”
“那我先提前恭贺国师。”少年笑道:“雨州的水坝已经修好,云州有窦太守在,短时间应该不会有叛乱了,那群异族还藏着,不过不久应该就能找出来,国师想要的未来,应该指日可待吧。”
换个视角看人又要有些不同,比起高台上的温柔疏离,此刻的少年语调亲昵,让人无端感到亲近。
只是如果安妙莲没有猜错的话,是这个国师把皇帝弄瞎的,能对着把自己弄瞎的人还笑得这么开心……
安妙莲感到毛骨悚然。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然而国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雨州修水坝的人被累死了一批又一批,百姓哀鸿遍野,云州那个窦太守,也是境鬼吧,他说了什么,让你肯放这么大的权?”
少年皇帝面色不变,语调更添一分甜腻,接近于哄人的意味:“刚想夸国师你又学会了些人的词汇,怎么你难道不知‘鬼’的意思?叫那些人境鬼,多难听。”
“毕竟。”他的语调放轻:“国师你不也是他们的同类?”
平静之下,水面风波顿起。
安妙莲心中惊骇,境鬼?难道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境?宴境的境?
那些人……竟然有人是从宴境中来到四州的?!
至少,这个国师是的。
国师问道:“你想说什么?”
皇帝笑道:“我想帮你呀,我的好国师,你一个孤僻,我找来你的同伴来陪你,你想要未来,我便让他们按照你想要的来布置,这天下哪一步你没有染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顿了顿,他的笑垮了下:“你为什么要皱眉,你竟然会皱眉吗?”
过了好久,国师才从慢慢吐出一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少年皇帝笑着将这句话慢慢重复了遍,他走近国师,想要用手去触碰什么,却被国师躲开了。
他顿时收起笑:“不是拜您所赐?”
国师抬起头:“怪我和你结下因果。”
皇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后悔当初救我了?”
国师:“不后悔,只是当时自以为是,不曾想今日结局。”
待皇帝走后,国师仍旧长久地站在原地,安妙莲借着她的眼睛,一点点看遍视野内的莲花池,过了好久才明白,国师这是在数莲花花瓣。
她对数花瓣没什么兴趣,开始将自己这几个梦串联起来。
国师是从宴境而来,所以会一些奇门异术,她救了少年皇帝,同时也让他瞎了眼睛,国师见过未来,所以有意救国,皇帝利用其他从宴境中出来的人治国,却因此和国师起了梁子。
安妙莲在心里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可是整个人却被更大的疑惑笼罩了。
首先,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皇帝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其次,皇帝用其他从宴境中而来的人治国,这件事为什么惹得国师那么大反感?
她正思索时,那个国师突然说话了。
她盯着水面,似乎是数错了莲花瓣,叹了口气:“还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安妙莲听着也想叹气,心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真是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