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曲语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茶盘,他说:“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和你之前说的那种感觉一样吗?”
“不太一样。之前那种是……缺少了什么东西的感觉,现在这个,唔,更像有什么变化了?”
舒觉叹了口气。这么模糊的直觉没办法作为证据。但既然两人都有同感,那大概就不仅仅只是错觉了。
她将这点在心中记下。曲语冰笑道:“超忆症还真方便啊,学法和学医的都得羡慕死。有这样的天赋是种什么感觉?”
有这样的“天赋”是种什么感觉?
“要记的记得住,想忘的忘不了。”舒觉说。
对面,曲语冰捏起杯沿,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他吁出一口气,发问:“所以,明明没有任何提示说有这样的规则,你上一轮是怎么找到那个叛徒的?”
舒觉拿茶杯的手顿住了。“有提示。只是那个提示……你们不会懂。”
她握起茶杯,像是感知不到手指的灼烫,“至于找出他,那根本不难。那一轮的叛徒根本没想过要隐藏。”
“毕竟也没说过有叛徒这回事。当时大家都觉得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想办法出去。”曲语冰说,“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中间还有个以我们为乐的……叛徒。”
舒觉双目微微阖上,仿佛在品味口中茶香。“所以这一轮,我们要面临的问题不只是找出那个幕后凶手,还要处理彼此间的猜忌,难度不知上升多少。更别提那些该死的剧本……”
“没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曲语冰宽慰她,舒觉看他一眼,眸光如碎冰,幸而并非利剑。
“对于其他演员,你是怎么想的?”舒觉问他。在他人眼中,曲语冰或许只是个因年轻而愚蠢的轻浮青年,但她清楚,他向来平静愉快的目光通透至极,直照旁人内心深深。
“有人在撒谎。”
“我也觉得。”
曲语冰手指沾起残水,写下一个“姜”字。对面,舒觉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那点水渍很快挥发而去。
她说:“她不只是上班族。至少,她会用枪,还时常练习。”
“有枪倒不是完全不合法,有持枪证和射击资格证就行。不过,在冀湖市比较少吧。”曲语冰立刻调动他的法律知识库,“我记得之前看到一个报告,两者都有且非军、警的人数还不到三百个。”
“要么她是其中之一,要么她不是冀湖市的,要么她是警察或者军人。”舒觉清楚地吐出她的判断,“从概率学来看,她撒谎的可能性很大。”
曲语冰点点头,“就算她是那三百个人好了。我想,她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舒觉眼神露出些吃惊。曲语冰说:“她衣服下摆绣了字母。”
他在小几上写了“JX”两个字符。“那不是品牌标识。作为一种标记,名字缩写是最有可能的。”
姜满。姓氏倒能算对上了,不过后面显然不是。就在舒觉思索的当口,曲语冰气定神闲又冲出一壶茶,一面倒着,一面说:“还有,不管她是什么职业,都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她那件衬衫,是私人订制,价格一般在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舒觉促狭道:“你这后面是要跟着几个零啊。”
“这就是零的个数。”曲语冰说,以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舒觉“呃”了一声,多少觉得,她和有钱人中间果然还是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开头就说谎,真是相当可疑啊。”曲语冰轻快地说,这让他听起来并不是真心这么想。
舒觉继续享受对方的冲茶倒茶服务,闻言道:“算是吧,不过这只能说明她很谨慎。”
“不过,我猜她应该和我们一样,是主动进来的。”舒觉想起昨晚姜满镇定自若的表现。在邱容被断骨剥皮的时刻,她也只是瞳孔少许放大,却是面不改色。
“通过投资方?”
“不知道,我只是在讲主观意愿。”她“啊”了一声,“你提醒我了。”
曲语冰竖起耳朵。“实际上,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通过投资方这条渠道进来的。”
曲语冰说:“啊?”
“我是去找了人,她答应想办法,但最后进来也没有任何提示……和上一轮没区别。所以,我也不清楚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我们没有收到提示,很可能就有其他投资方塞进来的人。”曲语冰说。
“反正目前来看,应该不是我们几个。”舒觉说,“慢慢来吧。总会露出马脚的。”
夕阳西下,他们走出图书馆。道边斜影长长,风声呢喃,曲语冰慢悠悠地说:“你可以信任我,对吧?”
身边的女孩侧眸,她语调平淡而有力:“我不会怀疑你,曲语冰。”
他们在安静中走了一会儿。舒觉轻声说:“如果我们陷入自相怀疑,那就麻烦大了。就像应先生说的那样。”
“他看上去像个好人。”曲语冰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做出评价。
舒觉指指前方越来越近的一个背影,“那祝时明呢?”
“小明?他是个好人。”曲语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