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瀚漠的夜空是纯澈的黑,漫天繁星闪烁其上,星光清清冷冷地笼罩着容珊与燕长离。星空下的沙海一望无垠,只有风从大漠与群山之间吹来,这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是啊,那该有多好。容珊这样想着。那时他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或许那些自以为是地告诉他们所谓对错的声音还会有,那些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对他们指手画脚的人也永远不会少,什么时候少得了这样的人呢?可他们是他们自己,他们的生活当然还是自己说了算。至于这一切能不能实现,就像燕长离说的那样,只要他们想,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你说得对,阿拉斯加。”她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得问问你——你介意我不喜欢小孩子么?实话说吧,我每年假期的志愿服务都在市图书馆,那里把我们安排到了少儿图书和文学的借阅室,我每回都是去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下来,我简直看到小孩子就浑身难受,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真能教育好。”
她诚然是在市图书馆做志愿者时因为制止少儿图书室里的熊孩子撕馆里的绘本,被当妈的又推搡又扯衣服,那人用刀子一样尖利的嗓子冲她大骂了将近半小时,连小崽子也在她整理书架经过时伸腿绊了一下她,看她一边揉着膝盖爬起来一边捡着地上散落的书哈哈大笑。还有在文学借阅室里家长带着孩子来借书,几岁的孩子把最底下的书当积木搭,她见了和馆员一起过去重新放好,不曾想几分钟后对方变本加厉,直接把书拿下来当坐垫坐在过道上。至于追逐打闹还大喊大叫的,那更是每天都有。自习的学生被吵得不胜其烦找馆员和她们帮忙时,才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些小崽子的家长。
至于那些大一点的,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市图书馆的规定是少儿借书证借不了少儿图书之外的书,要借这些就必然得用成年人的借书证,所以常常有大一些但又还没成年的孩子用父母的借书证借书。她就曾经见过一个长得像七凤楼的黑齿如意的家长,因为孩子用自己的证借了几本司空见惯的言情小说就在前台大吵大闹,非说是图书馆的错。她过去提醒对方小声些,反倒又让人当了出气筒——那天她在志愿者的红马甲底下穿的是裙子和凉鞋,为着方便些还没穿长裙,裙摆没过膝盖,被那人不干不净地骂了十来分钟。
“穿得这么不检点,是来当志愿者还是来勾引男人的?”那女人阴阳怪气地指着她说,那声音几乎整层楼都能听见。
就在她右腿上还留着一处依稀可见的烫伤疤痕,也是做志愿者时在开水房里打了水出来,被追逐打闹的熊孩子撞得没拿稳水杯,滚烫的热水洒在腿上留下的。
“这我肯定不勉强你,再说了,东西不是长在你身上吗?”燕长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实在不想要的话,我们还能养宠物嘛——现在不都说要猫狗双全来着?又或者你们女孩子喜欢兔子、仓鼠、小鸟之类的也行啊……”
容珊想了想,然后十分认真地望着燕长离说:“那就一只猫一只狗——猫要三花,狗要阿拉斯加。”
“好,那就一只猫一只狗,三花和阿拉斯加。”
万家灯火和浮鲸定波都已经消散了,河西瀚漠的夜空一如往日般静谧。片刻之后,容珊忽然感到膝盖上一沉——她身边坐着的燕长离躺了下来,枕在了她膝上。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电脑里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投诉工单,身边是那些年纪大自己一轮的人们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气味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