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靠窗的座位没被人捷足先登,容珊眼疾手快地把手里抱着的书本笔记一股脑地放在了桌面上,又把挎包也挂上了椅背,便又占住了这个位子。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又翻开了背单词的小册子和不剩几页空白的草稿本,今天她同样也打算从背单词开始。政治和专业课的真题笔记也放在桌上,很快她就会翻开它们的。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阴沉地压着水波不兴的人工湖。湖畔的亭子里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影,似乎是个男生,正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冬日的天气总是这样,难得有见阳光的时候,连亮着白色日光灯的室内也透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意。
黑色的中性笔笔尖勾着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耳机里是随机播放的音乐,正好播放到了一首《裁骨为侠》。
跟开馆之前的小插曲相比,今天能学多少才是更值得在意的事。
听见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燕长离暂时停下了键盘上的敲敲打打,拿起手机解了锁。不出所料弹出来的又是容珊的消息,她说学校图书馆一座难求,要不是起得早,只怕她也占不到位子了。
“早上很冷吧?记得多穿点,别在路上感冒了。”
回过了消息,燕长离却也没急着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而是打开了电脑上的浏览器,搜索起了一些关键词。
他搜索的是容珊的城市和当地的招聘考试之类的信息。搜索引擎很快为他导航到了当地人才部门和招生考试院官网,他先进了人才部门的网页,翻阅了两条之后又打开了招生考试院的官方网站,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招聘考试的消息,现在临近年底,一些第二年进行的招考消息也陆续发布了出来。
这个地方想跳出去的也不只他一个,所以他倒不怕在电脑上看这些会让领导察觉。就像他对容珊说的那样,隔壁办公室都跑了两三个,要么考去了新的单位,要么交了离职申请一走了之——这一潭死水,泡久了就连骨头也得生出霉菌和腐臭来。
或许现在还是有些早了,发布出来的要么就是离考试不剩几天,要么根本不适合他的专业和经验。燕长离摇了摇头,又对付起电脑上这些仿佛永无休止的工单来。
看来还是等上几天吧。他这样想着。
耳机里播放着《万象长安》恢弘苍凉的旋律和曾毅玲花声遏行云的歌唱,容珊正重看着从前世界史的笔记。大一入学时买的透明封面的活页本加了两次页数,淡黄的纸页上密密地记着课上讲过的知识结构和名次。罗马法、元老院、陶片放逐、伯罗奔尼撒战争、托勒密埃及……一个个的知识点和名词解释看过去,荧光笔在重点上标出了蓝色绿色的记号,她甚至没察觉到原本坐在自己对面的女生起身离开的动静,更没注意到那个位子上又有人坐了下来。
直到对面伸过来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这下差点让她手里的笔劈了叉,她抬起头,果然对上的又是李阁那双绿眼睛,伴随着那股呛人的香水味。
不管哪个国家的留学生,身上都是一股子这样的香气,男生女生都是如此,可他们又觉得好闻得很。
“能给我讲讲《金瓶梅》和《红楼梦》反映的社会生活吗?我的选修课作业是写一篇关于这个的文章。”坐在她对面的李阁说,“讲讲别的中国小说也行,容珊。”
在李阁边上还坐着个看上去像是大一学妹的女生,齐刘海披肩发,穿着格子毛衣和牛仔裤,圆脸上是还未褪尽的高中生的青涩稚气。每回在学校里看到李阁时,他身边几乎都有女孩子跟着,没多久就会换人,这回也是一样。
容珊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把手里的笔放回了笔袋,然后合上了面前的笔记与真题。
她拿出手机,按着屏幕对着地下的话筒小声说:“方瑾,你说你没带钥匙是吗?那我回去一趟。”
看见容珊收拾起了东西,李阁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虽说容珊不给他面子也不是头一回,但早晨她也是这样看上去无懈可击地摆了他一道。
“呃……是室友没带钥匙吗?”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让女生十分受用的绅士作派,用理解的语气对她说,“要不加个微信吧,你在微信上跟我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