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下容珊半个字也没给他回,他只能这样先猜想着了,即使越想下去只会越心神不宁。
走出公寓门外时,燕长离下意识地又打开了容珊的聊天窗口。当然,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没有响起,她还是没有回复他的语音电话和消息。
容珊在从窗户照进卧室里的明亮阳光和学校广播嘈杂的音乐声里醒过来——大学早就没了课间操这说法,广播站的程序却没改过,这广播操音乐便是每天上午第三节下课时雷打不动地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少说也是上午十点过后了。
她不知道凌晨自己回到住处的时候是怎样睡下的,甚至睡前和方瑾说了什么也记不清。大约回到住处之后,她话也没说两句便躺下睡了,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裙子。另一张床上倒是空无一人,方瑾的床上杯子掀开了堆着,外头也没什么动静,想来这会儿方瑾出门去了。不管为的什么,总之方瑾这会儿不在,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充电,勿扰模式的时间早就已经结束,她听到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置顶的聊天窗口里果然跳出了未接听的语音电话和好几条燕长离发来的消息——在早晨七点多,燕长离给自己发了一句:“毕业的事怎么样,还好吧?”
接着在八九点的光景,大约他已经到了单位,于是又接连发了三五条,都是在问她的情况。她揉了揉眼睛,正要在屏幕上打出回复的字句,忽然双眼便是一阵酸胀涌上来。她也就盯着屏幕看了不到两分钟,可眼睛却肿得厉害,还又酸又胀地疼,手指擦过眼角,竟还摸到了冰凉的泪。
她竟然在梦里哭了半夜,或者说,她是流着泪睡着的。可谁能在这等突然间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面前无动于衷呢?她有太多辩驳的话要说,但谁也不会听,也只能在梦里痛哭一场了。
现在燕长离大约早就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再打语音电话显然不合适。容珊又揉了揉还肿着的眼睛,在里头爱你窗口里发了个平日里用得不少的、抖耳朵的猫咪表情包,又加上了一句回复:
“没事,都挺顺利的,怎么了?”
她正要把手机重新接回电源上,班级群的全体成员通知忽然跳了出来。这是辅导员和班长建的历史系班级群,全体消息也是拿着群主的周老师发的。开头的第一句话是:“根据学校和学院安排,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在学院报告厅举行历史专业大四年级毕业典礼,请按时参加。”
窗外的广播体操音乐渐渐低了下去,容珊又愣愣地看了一小会手机屏幕,她想自己还是应该起来收拾一番,至少洗漱之后再换身衣服。班级群里的消息她跟着其他人复制了一句“收到”,再切回燕长离的聊天窗口,他的回复却还没跳出来。
“明天是我们专业的毕业典礼,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回复很快就发了出去,容珊把手机熄了屏接上电源,起身下了床打开衣柜翻出了另一件连衣裙,又拿了支簪子随便把头发一盘,走出卧室朝卫生间去了。
这会儿醒得差不多了,她才发觉虽然在空调底下,身上也还是黏糊得让人十分不快。
燕长离今天换了一套新的真题做,这段时间他刷过的题目是不少,知识点也都记了个大差不差,但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又或许是一直没收到容珊的回复,这会儿没什么非处理不可的工作,同事们的谈天说地虽然没停过,也不至于半点忍受不了,可他看什么却都像是头天晚上梦里容珊泛红的泪眼。题目和材料里的字还是字,却也都变作了那句带着哽咽的诘问。
“你相信我吗?”
她在他梦里哭泣着问,却又在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喊过后被无数双惨白的鬼手拖进了黑暗中。
在他下意识地按动着中性笔的尾部,让笔尖在咔哒声里伸伸缩缩的当口,手机振动的嗡嗡声伴随着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也让他登时来了个浑身一激灵。他几乎是闪电般地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用指纹解了锁,容珊的消息立刻从聊天窗口里跳了出来。
她给他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没事,都挺顺利的怎么了”,第二条是“明天是我们专业的毕业典礼,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至少从她发消息的语气来看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