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是这样,咱们没找到人的时候真不该就这么走了。”方瑾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充满了懊悔与愤怒,“那时候我们就该找仔细点儿,指不定还能把她揪出来——合着那会儿她就在哪个角落藏着呢!”
时钟指向上午八点半,燕长离背着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自从开始为科技馆的招聘考试准备,每天上班他都会尽可能早点儿到,但他可不是为的什么提前把灯和电脑打开,又或者打扫卫生和收拾工位这类所谓的职场小细节,只是想趁着同事们还没到的时候多做几道题和看点儿课件材料——虽说他们在的时候未必看不进去,不管同事们如何谈天说地,甚至毫无顾忌地把正在刷的短视频外放,到了他这儿也全成了白噪音,但安静的时候当然是越多越好。
还有,同事们都在也就意味着到了上班时间,而他们的工作历来都是交给他处理的。
吃过带来的豆浆和油条,把包装袋和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燕长离从包里拿出了打印好的习题与课件,顺手又打开了电脑接上耳机。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而这件办公室里那些大他不少的同事们至少也会在八点五十分之后才出现。
不久之前的小插曲实在让人不快,但现在至少看上去是过去了。他也好,容珊也罢,总归还是得朝前走,毕竟他们是要一步步走到对方跟前,再一起去往容珊所说的远走高飞的未来的。
这当然不会是一朝一夕,他与她都再清楚不过,可这也是他们的决定。总有人会说这条路未必如他们所想那样好走,将来有的是一地鸡毛的时候,但一步也不向前走,也就到不了彼此身边了。
燕长离从没亲眼见过容珊复习笔试时的模样,但他戴着耳机、用笔尖在几个选项中间游移着思索和用红色水性笔在课件资料上划出关键词和重点时,忽然觉得她应当也是如此。她坐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或是自己的书桌前时,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她的笔尖在纸上写着单词、名词解释和论述,荧光笔在重点上留下一处处蓝色绿色的标记,遇到难题时,她也会用笔尾抵着下巴,要么望向窗外,要么盯着面前的书本与习题。也许她身边的世界并不宁静,但那都与她无关。一如他们在书架中间共读那本《阳光下的人们》时那样,她自己就是一方小小的、谁也打饶不了的天地。
于是这久违了的看书做题又多了一种别样的亲切感,因为他切切实实地正在朝她走去。
是啊,谁又能保证未来就一定只有花团锦簇的时候呢?但那从来不是他们止步不前的理由——至少他们总得先到彼此身边去,否则河西瀚漠夜空下许诺的那些可就全成了空谈。
但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他知道她也是如此。
做过一套题之后,上班的时间也渐渐近了。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同事们照旧喝着茶水谈天说地,中间夹杂着外放短视频的嘈杂。燕长离依旧头也不抬地翻着面前的打印课件和书本,今天的工作似乎没那么多,需要他处理的当然也是。除了翻书、划重点和做题,他就只需要偶尔抬头在电脑上处理一下工单、数据或是文件报表就行。
看来今天确实是个少有的工作不多的日子,所以这些年龄加起来能直逼两百岁的同事们谈起天来也格外起劲。看了两三页课件的工夫,已经从孙子在幼儿园里学了什么说到了关税和中东局势。但只要不把他牵扯进去,也就统统当做了背景音。
仔细算下来,在这件办公室里坐着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他们要说些什么,那当然是随他们去。现在他早就想通了,与其跟他们较真半天也叫不醒这么一群装睡的家伙,倒不如半点眼神也不给,也省的他们话锋一转又拐到自己身上,反倒又得听不少烦人的大道理。
忽然一只拿着手机的手伸过来,把显示着一张图片的屏幕几乎怼到了他脸上。
“小燕,照片上这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吗?”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拼接在一起的照片。左边是穿着黑衣红裙的齐腰襦裙、手里拿着绣了大红石蒜花的团扇站在桃花树下的容珊,她胸前、袖口和裙头上的石蒜花红得像火;右边是酒店浴室镜子前的一男一女,男的是黑发绿眼的李阁,他身前的女孩用手机遮住了脸,虽然看不见容貌,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容珊。
然而那身黑衣红裙的齐腰襦裙汉服,却穿在了这用手机遮着脸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