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漏了一条缝,杏仁的脑袋拱啊拱,好奇外面的一切。沈瑰意忙侧身挡住,这下不得不进来了。
和好了就行,罗轻萤请客吃晚饭,沈瑰意不和她争这个人情,男生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说回来,节假日期间的饭店可是香饽饽,打了几个餐厅的电话,都说没位置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附近的小吃街,吃喝玩乐都不耽误。
这时候逛街,尤其是小吃街,尤其是饭点逛小吃街,简直是最傻的决定。四人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悔得直拍大腿。
闺蜜二人紧紧牵手,晏长留觉得时机正好,往左边一勾,空了,苏琢玉憋笑,快步上去扣住他的右手,说:“拉着,别走丢了。”
幸好幸好,过了入口,这条小吃街赶在国庆节前完工,石板路爽利敞亮,四通八达的小巷汇入街心,在入口处修了可升降的墩子,禁止车辆进来,最大程度保障了游人的体验感;况且假期第二天,游客或堵在路上,或风尘仆仆刚到酒店,小吃街里还是本地人、凑热闹的居多。
工艺品店、服装店、饰品店分散了一部分火力,小吃店卖的是芗泽特色,也不乏打着创新旗号的网红店,本地人对里头的套路心知肚明,远远绕开不给眼神。四人最终选择了一家新开不久的泰国餐厅,雪亮的落地窗从天而降,一只暹罗猫盘尾镇守店面,歪头卖萌,诱惑路人。路过的人做鬼脸逗它,它就起身在窗前徘徊,佯装焦急,店老板很会来事,模仿泰国口音,招手道:
“不吃饭,进来吸猫也好哇!”
四人进来吃饭吸猫两不误,店铺面积不大,装潢处处彰显着用心,进门处,种了两株香水柠檬,店主是中国人,气氛烘托至此,口味不正宗也正宗了。
暹罗猫跳下来,周旋于众人,苏琢玉夸它:“哎呀,招财猫!”店主笑眯眯地搭腔:“可不是招财猫吗,我这生意都是它招来的!”
店主爱猫心切,送了一份水果露楚。点好菜落座后,罗轻萤有点尴尬,生怕男生们会问起吵架的缘由。
她把眼镜摘下来,低头擦拭,在心里组织语言。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从刚开学的时候讲起——罗轻萤是学委,凭借热情的性格与同学们迅速破冰,一来二去,朋友便多了。沈瑰意很乐意与朋友的朋友打成一片。
其中有一个短头发的人,单看外表,判断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人从不愿意凑伙,喜欢远远地瞧着、听着,企鹅到冬天会抱团御寒,这人就是最外层的一只,多么不起眼。罗轻萤敏锐,自然注意到了那人,有意拉拢、亲近着一起玩。
沈瑰意实在忍不住,私底下问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
罗轻萤答:“隋舟。”
“男生?”听起来确实像男生的名字。
“女生。”罗轻萤看了她一眼,自己第一次知道她的性别,也是这么惊讶。毕竟她比普通男生都帅,冷峻的气质也是旁人少有的。
不知怎的,沈瑰意心中怪异,夹以微妙的不舒服。自己不吃别人的醋,偏偏只吃短发女生的醋。
她无法将一切武断归结于闺蜜的冷落。
罗轻萤克制不住地想和隋舟说话,有意无意关注她的举动,“都是为了班级团结”,这句话,算作一个借口,隐约又无法安慰自己什么。
一来二去,闺蜜之间逐渐形成一道隔阂。
放任不管呢,谁都无法估量可能带来的后果。
开诚布公呢,该怎么开口?
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两个人生出了昆虫的触须,感知到了彼此心灵深处难以言明的变化。
冷战几天,沈瑰意又在班会课上听见刘老师说:“琢玉和长留……”
“瑰意和轻萤……”
名字如小孔相连,形成一条虚线。沿线撕开,窥见她的隐秘心思:每当自己的名字与她的名字在一起时,沈瑰意就会产生某种奢求,满足于此,不安于此,又希望不止于此。
扭扭捏捏,直到临近假期那天,罗轻萤不想有“隔日仇”,站在路口聊了几句,怎料沈琦意走来掺和一脚,罗轻萤很排斥私事被人探听,负气走了。
后续则是沈瑰意放下面子,主动约人,大概也想把话说开。罗轻萤赴约,亲手做了个玫瑰花石塑粘土挂坠。她力求每一枚花瓣薄厚均匀,没想到拼起来欠缺层次感,有点露拙,好在精心的配色拯救了一下,从花蕊处渐变,倒也逼真。沈瑰意提着蛋糕冉冉走来,罗轻萤失笑,自己的礼物也太小了,不过纯手工制作,心意可抵万金。
罗轻萤把礼物放在她掌心。
沈瑰意仔细把转,在胸襟上比了一下,道:“送我礼物什么意思?”
罗轻萤拉开丝带,看着白巧写的字,答非所问:“你的蛋糕也指名道姓送给我了。”
两人分着吃了,甜味冲散了心中的郁闷,一个呜咽啜泣,一个搽着泪花,争相道歉。这件事是说不清的,两个人对对方的态度才是化解难题的关键。絮絮说了一会,罗轻萤把眼里的水珠眨出去,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为什么约在这里?”
沈瑰意这才将两个男生帮忙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罗轻萤感激,两人手挽手上来道谢,谁成想还未进门,就听见男生们在房间里拌嘴,不禁好笑。
那时,罗轻萤反躬自省:在别人眼中,自己和沈瑰意吵架应当也是这般幼稚吧。
好在,席上气氛轻松活跃,众人心照不宣没提起扫兴的话题,有人点了红咖喱饭,味道甚好,辣度不小,笑着笑着也就埋头苦吃了。
吃完饭,四人闲庭信步。
月华皎洁,为一天画下完美句点。晏长留到了公寓楼下,提出骑车送苏琢玉回家,苏琢玉觉得玩闹了一天,这时极其需要一段独处的时光。反正距离自己家也不远了,就拒绝了。
总算到家了,一看未到十点,对于假期的夜晚未免太早了些,程瑾渝迎出来,问吃了没?
本来高兴大于疲倦,身心飘然,一回家,腿也沉了腰也酸了,整个人蓦地往下坠,苏琢玉摇着妈妈的胳膊:“吃了,要死也是给撑死的,饿不死!”
后脑勺喜提一个巴掌。
道了晚安,程瑾渝回房,搡了一下床上的人,道:“老苏,咱儿子好像有点变化。”
苏悯怀把报纸铺在心口上,有一搭没一搭锤顿着:“我也有感觉,都是长留的功劳。”
无忧无虑,本性纯良,是苏琢玉原生家庭教给他的。可他的情感是水晶球里恒久的美景,总隔着一层玻璃罩子,很少外露。
“长留他,礼貌懂事,但就是懂事的太早,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