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廉纤小雨,仰面淋雨,脑袋都清醒了。升旗仪式结束,浩浩荡荡的大军向礼堂进发。
晏长留身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队伍头一个,西装把他少年的气质裁量为大人的魄力。肩头落了雨,像椰蓉碎屑,他轻轻拂了去,肘弯捏了三褶,手放下,淡淡的印子还在,像别人总看他的,散不去的目光。
“有请高一一班,晏长留同学为我们带来演讲‘栉风沐雨,笃行不怠’。”
话筒的回声一波三折,续接上了苏琢玉的心跳。
他坐在靠前的位置,软椅虽好,老化的缘故,一坐就坐坑里,视线比舞台还矮,得时刻仰视才看清演讲者的表情。他急急往台上搜寻,才发现误将心跳声当做入场的鼓点。
来了!四面八方,白得锋利的灯光剜下来,也只有晏长留能这么安然自若。眉骨、鼻梁和灯光厮杀得异常热闹,削下一片片阴影。他眉骨下面深邃的眼眶,抵得过冰窟窿,或者高温不下的焰心。
音乐节拍响过十秒,他默数,掐准时间开口:
“真正的强者,不是不遇风雨,而是敢于在风雨中淬炼成钢。”
“笃行,是笃志明理,脚踏实地;不怠,是分秒必争,永不懈怠。”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
评委老师男男女女坐了十二个,除了本校领导,还请了几位专业老师,一位与校长关系很好的艺术学院老教授也在其列。
一人演讲结束,评委打分结果要等到最后才揭晓。有一六十上下的奶奶,五官留情依旧韵味十足。细看十分眼熟,想起来了,人家退休前可是电视台台柱子。
她满目慈祥,正常说话也像民族唱法与美声唱法的融合,挑了几个好词送给晏长留,“台风稳健”“情感充沛”“行云流水”,春风吹落花一样吹到台上。顺便感慨一下一中的生源是多么优秀。
掌声潮涌,苏琢玉很想站起来鼓掌,腿半支着,起了一半,忽然想起背后有好几架摄像机在拍,不可哗众取宠做出头鸟,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晏长留看见黑夜里的一团小小的月亮,沉浮了一下,自此他这个赶路人好像有了追随的目标。
第一个讲完,沈瑰意正在后台,迎上来道喜,晏长留也为她加油,从侧门绕路回到观众席,一路上小声喊“借过”,苏琢玉回头找不到他,只听见声音绕啊绕飞了一圈,最后叮在自己耳边。
苏琢玉旁边空了几张椅子,正好是留给选手下场坐的。这就是坐前排的好处了。
“我帅吗?”他紧邻着坐下来,翘腿晃脚尖,侧身说道。
苏琢玉转过来,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如果他去当模特,画家一定能极快地掌握明暗关系与五官比例。伸出手,在晏长留眉毛上搓了一下。毛流感扎进皮肤里。
“我以为你化妆了,原来没化啊。”苏琢玉痴痴地,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这种场合再不济都要打个底吧,可对面这人就是有洗个脸就上台的资本和底气。
这一摸,把人家原本因为耍帅微微拧起的眉头抚平了,他没躲,倾身上前贴近一点。
晏长留看对方一对宝石眼,流光溢彩,把脸颊上的痣映得清晰,说道:“也就是说,我比化了妆还好看咯?”
苏琢玉别过脸,但是身子还侧着,肢体语言表示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心跳飞快,一震一震把话抖落出来:“嗯,很帅。”
“在台上帅还是现在帅?”晏长留是个开屏的孔雀,耐心十足循循善诱。
“都很帅啊,让人羡慕的帅。”说完这句,他已经完全把脸扭了过去,舞台分了一束侧光过来,像刻刀的锋刃在游走雕琢。
晏长留满足,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撩到人家的后果就是自己被喜悦反噬了,像嗜甜之后牙齿的酸疼。
这时候,第二位演讲者下台了,他看见贴着1号的晏长留,还以为是按照序号排排坐呢,自然而然坐在晏长留左手边。这下,两人更不好意思蜜里调油,苏琢玉安心看比赛,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有点怵,自己的言行举止是不是太明显、太不正常了?浅浅叹气,明显又何妨,给自己留个念想也好。
罗轻萤正掐算着时间,翘首以盼自己的好闺蜜啥时候出来,她还没意识到选手也坐回观众席,只是听见前头声若蚊蝇,留心听一耳朵……
不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呀?!
后面陆续上来几人,有的发挥失常,也有选手堪称完美,苏琢玉打心眼里认可,暗暗捏了一把汗,旋即回味起晏长留方才的表演,自顾自放心下来。他当然想晏长留拿第一名,比任何人都想,比当事人都想,比当事人都贪婪,哪怕他的渴望并不能为他带来实际的效益。
这搞得晏长留也有点紧张起来。
各怀心事地看着,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女主持穿泼黛的白裙,瓷瓶一样,亭亭而立,说的话也脆生生的:“下面有请高一一班的隋舟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青春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