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大概也能理解为山雨欲来时,那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和愈发黏湿沉重的空气。
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显然不是这些。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什么。”江彻偏过脸去。
“小彻,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啊!”江棉扑过来,拉住弟弟的手,声泪俱下,“可你们俩总是这样,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办啊!”
“那就离开他啊!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了!”江彻吼道。
江棉显然愣了一下,随后默默放开弟弟的手:“感情这种事,哪能这么容易啊……”
一颗泪珠自眼角滑落,被人一把抹去。
“小彻,我知道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愉快,所以你们对他有成见很正常,”江棉吸吸鼻子,“可我眼中的他不是这样的——最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
“他带着一群人欺负那个女生,是我和韩志高亲眼看见的!”
“可如果我说,他是为了我呢?”
江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不受班里女生的欢迎,也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地排挤我。那天我的书上被人写了不好听的话,好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他站出来要替我出头,”江棉哽咽了,“我知道他这样做很不对、很幼稚,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怪他。”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江彻捏紧拳。
“你和小虎见义勇为回来,那么开心,我怎么忍心……对不起,是我太软弱了,”江棉一下子泣不成声,“是我一时糊涂,才让你们之间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接连不断的啜泣声仿佛化成实体把江彻结结实实笼罩住,而那一句句歉意就像钟鱼在罩壳上不住撞击,声势浩荡、余震不绝,让人头痛欲裂。
江彻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我们不会发现端倪吗?是你说的,人都是会变的。就算他一开始像个男人,你能保证他永远不忘初衷吗?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演给你看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他蒙骗到连亲弟弟的话都不相信了。但是,我很清楚,这个人已经败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只要他纠缠你一天,我见他一次,就要揍他一次!”
“江彻!”江棉大喊一声,“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理取闹!你是我的弟弟没错,但他也是我最亲密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这么讨厌他!”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回来了,江彻明显愣了一下。
他姐这是什么表情?
痛苦?厌恶?歇斯底里?
她是在指责他吗?她是在为了那个人渣指责他吗?
心上好像结了一层冰,温度虽然被抽离,但是变得坚硬。江彻冷笑一声:“他做错的事还少吗?如果你选择维护他,那就离我远一点。”
看着弟弟徒然冷下来的面庞,江棉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想再看见你。”
江棉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毕竟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喊过弟弟的全名,这个举动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在大地上劈开一道裂缝,将他们姐弟隔在两岸,越推越远……
“小彻,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棉去拉弟弟,却被弟弟推开,“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呢?就当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吗?”
“……”
“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
“小彻……”
江彻只是一次又一次推开姐姐的手。
“小彻……”
江棉渐渐有些绝望了,剧烈的啜泣使她大脑缺氧,试图去拉弟弟的手也越来越虚浮,她终于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江彻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烟雾弥漫,烟灰缸满得几乎溢出来。
他极不喜欢在宿舍里抽烟,毕竟这里是供他休息和创作的地方,是让他的心灵得到短暂喘息的地方。
但他现在喘不过气来了。
每一次情绪的爆发都好比火山,冲动过后得到的不是短暂的宽慰,而是无休无止的无边的死寂。
他不喜欢这种空无一物的感觉,他想要被填满,用什么都行。
“我靠你要死啊,咳咳,咳咳咳咳咳……”阿沐推门进来,被呛得差点说不出话,“我发誓,下次来你这儿肯定会带上防毒面具。”
江彻背对着阿沐,侧过耳朵:“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这儿需不需要灭火。”
为了活命,阿沐憋红了脸冲进去打开窗户,新鲜空气灌进来的那刻,他无比陶醉地猛吸了好几口。
“问你话呢,”江彻深吸一口烟,掐灭,“这不还没到时间吗?王经理他老人家想不开了要让我赚加班费?”
“当然不是。好消息。”
江彻狐疑地看过去。
“你这什么表情?不信啊?一看你就没吃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阿沐把江彻从椅子上赶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什么意思?”
“你那大少爷来了,”阿沐一脸苦相中带着点嫉妒的成分,“给你赎身来了。”
月明星稀,寒风萧瑟,江波荡漾。
虽然外面已是天寒地冻,但游轮里开足了暖气,暖风吹在脸上,痒痒的很舒服。尽管船内外有着极大的温差,神奇的是,窗玻璃却没有糊,窗外的建筑清晰可见,原本高不可攀,仰起脑袋都看不完全的顶级写字楼,此刻竟成了连片江景中最平凡的其一。
江彻从未以这个视角观赏过A市的母亲江,一般来说,他只是两岸的一部分,就连风景都算不上。
“彻哥,这里的点心味道不错,你尝尝。”
“你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