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吃的,就没有合你胃口的吗?”
“我现在不想吃。”
“……彻哥,窗外什么东西这么好看?你都看了好久了。”
江彻终于回过脸来,看到白灏一张脸气鼓鼓的:“怎么了?”
白灏双手托腮凑上去:“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不应该多看看我吗?”
江彻叹一口气,看向窗外:“别闹,我想安静一会儿。”
白灏难得没有贫嘴,只是默默看着江彻手里的烟。
“你很想抽吗?”
“什么?”江彻回头。
“彻哥,烟都要被你玩坏了。”白灏努努嘴。
江彻这才发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烟,也不知何时,烟已经被蹂躏成歪七扭八、皱皱巴巴的模样了。
“我不抽。”江彻把烟塞回烟盒里。
白灏终于叹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如果你真的很需要,我就勉强,非常勉强地同意一次——事先说明,下不为例!”
白灏领着江彻来到吸烟室,说是吸烟室,这里看起来更像另一个奢华的包厢。比起餐区,这里的沙发更加宽敞舒适,玻璃窗开得更大,灯光虽然昏暗了些,但更加便于观赏江岸的美景。
“坐吧。”
白灏率先坐下,拍拍沙发邀请江彻就坐。江彻却摇摇头,叼着烟推门来到甲板上。
这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才发现,A市居然已经这么冷了。本就寒冷的天气,有了黑夜的加持和江风的侵袭,就更加刺骨难耐,出来才没一会儿,被暖气捂热的手就已经开始冻得发痛。
江彻却挺喜欢这样的寒冷。
寒冷把周围的混沌驱散了,身体也不得不调动所有精力维持温度,就此时此刻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比想要找寻温暖的念头更加强烈。
只是有一点不好,风太大了,点不着烟。
“我来帮你。”
“不用,外面太冷了,你回去吧。”江彻还在努力寻找背风的一面。
白灏却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打开宽大的衣服,像个铺开翅膀的老母鸡,把江彻和他的烟结结实实盖住。
原本虚弱的火光开始跳动,没过多久便稳定下来,持续散发温暖的光晕。
“彻哥你看,可以点了。”白灏笑道。
这目光是那样柔和,那样明媚,好像可以洗涤所有的污秽似的,好像可以照亮所有的黑暗似的。
江彻心头一颤,顿在原地。
他好想叫白灏走开,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眼前腾得蔓延上一阵水雾,使他看不清火焰和烟丝的边界,于是迅速低下头。
“彻哥?”白灏的声音轻轻的,很好听。
江彻一言不发,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呆立着,连打火机熄灭了也浑然不觉。
“怎么了?”
在江彻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落,在下巴上汇聚后又滴在地上,间或有灯光流动过来,映照出银色的反光。
白灏顿住了。
这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只有一颗颗水珠离开温暖的港湾跳跃到冰冷的地面上。
“……点不着就不抽了。来,把东西给我,吹了这么久的风手都冻麻了吧?”白灏轻轻拿走江彻的烟,而后犹豫着握住对方凉透的手,“彻哥,你冷不冷?离我近一点好吗?让我替你挡挡风。”
江彻仍是不置一言。
白灏心下一动,自作主张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人圈入怀中。
他不敢把手完全放在江彻背上,只是虚扶住,江彻也没有触碰他,低垂的脑袋始终距离他一拳之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说不清是不是在拥抱。
白灏的心中很纠结,他不敢确定,江彻此时是否需要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但是他能确定,此时若是不站出来,以后他也没有勇气再面对江彻了。
“你说,就算是家人,是不是也不应该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
比起耳朵听到的,江彻的声音更像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的,白灏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尽可能平静地接受了:“那要分情况,如果明知道前路很危险,却不出言提醒,也不是负责任的表现。”
“但要怎么分辨是不是危险呢?”
白灏想了想,道:“不好说,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
“那要怎样才能尽到家人的责任呢?”
“陪伴,守护。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但对方幸福时要送上祝福,不幸时要为对方兜底。谁也不能未卜先知,谁也不知道什么一定是对的什么一定是错的,大家都在体验、在摸索,谁也没有资格去评判,如此,谁也不必为一个后果承担太多责任。总而言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顾虑太多。”
江彻沉默了。
白灏以为自己说错话,正感到惶恐,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腰间环绕,胸膛上也结实地迎接到一个物体:“……谢谢。”
身体在霎那间僵住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跟以往经历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明明疯狂想要靠近,想要索取,偏偏理性的克制占据了上风,让他不敢贸然行动。
周遭的寒风静止了,不过片刻,身上已然开始生长温度。
白灏收紧自己的手,把鼻子埋进江彻颈间深吸一口气:“不客气,只要你能感觉好一点。”
话音刚落,白灏就感到胸前淌过一阵温热,耳边的呼吸声也变得更加急促,就像海上的波涛在经历最后的风暴。但是谁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有寒风还在片刻不歇地狂舞着,将一切繁杂与虚无统统送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