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
周五的日光漫过课室,拿到手机的学生们闹哄哄四散而出,赶着奔向地铁,课室里剩下几个值日生。
正好轮到佟年当值日组长,他最后一个走,擦完黑板,再擦净讲台电脑玻璃,抬头扫视整个教室:
一个在扫地,两个在窗外储物柜旁抢水桶和拖把,像是要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还有个……毛绒绒的栗色脑袋镀了层浅浅的光。
教室后门靠墙的座位,他的同桌竹稚趴在桌上假寐。
细碎的刘海下,他的睫毛轻柔地颤动着,兴许是吵到了,一会躺这只手臂,一会靠那只,反复几回后,他脸颊微鼓,片刻后叹出口气,支起下巴,望向嘈杂的走廊。
他打量着窗外的两烦人精,微一沉默,压了压眼睫,显出几分无辜的天真来。
像只无辜转着大眼睛的坏猫,随时准备伸爪给偷奶酪的老鼠来一下,再把人家当保龄球一般甩出去。
竹稚问:“做什么呢?”
外面的两人一口一个兄弟地边互呛边抢着拖把,闻言高声应“是兄弟就来帮忙倒水”,言语间似乎还动起了假模假样的手脚,想也知道,外头多了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高声喊着“夹你夹你”。
抢拖把吗?那很完蛋了。
这个兄弟是做不成了,竹稚思考三秒,趴回桌上,恹恹放弃了捉弄人的心思:“好哦。”
动弹却是不动弹的,像缺了发条。
不知怎的,佟年油然升起几分“互帮互助”的责任感,他挑了挑眉,从讲台上走下来,拎起自己的书包:“留灯吗?”
“不用,”竹稚打起点精神,搬走暂放他桌上的小面包,移回自个桌上,含混道,“很快来了。”
“发过信息了?”
“没呢。”
“别像上回那样等到七点多。”
竹稚微微皱眉,不大高兴道:“才不会。”
“好好,“佟年是个大度的好脾气人,不跟他见识,“你别落单就好。”
竹稚嗯了声,扬了扬头:“他俩做什么呢?”
“谁知道……”佟年无奈,“我去看看,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否则老吴又要念叨了。”
周五回家的地铁最是拥挤,一群人巴不得早点走,免得撞上晚高峰,佟年出门调和几句,送走几人,再回头看,桌上的人又伏了下去,只能看见露出领口的一截白皙的后颈,几乎揉进整片明亮灿烂的阳光里。
“记得关灯啊。”
竹稚或许是应了声,也可能没吱声,佟年从后门出去,拉上行李箱,正要往外走,脚步一顿。
看来傻同桌今天是不会白等了。
佟年不自觉露出微笑:“来找你弟?”
霍琦嗯了声:“他人呢?”
他指了指课室。
霍琦朝他点点头,快步走近,远远望见窗边,一点浮着光的发顶晃着。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左倒右依,柔软白皙的手臂上贴着草莓贴纸,手指戳着早晨她给的小面包。
竹稚还在他的座位上发呆,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垂着,眸光晶亮,流露出少许委屈。
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今天也不来接他的话,他真的要发脾气了。
很严重那种,至少要两个发圈才能哄好。
至少……不来要说一声吧。
他手握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三两下跃然而出一截沮丧的歪竹子,再补上两颗圆眼睛。
有点丑。
再画一个吧。
霍琦无声走近,纸上除了哭唧唧蔫哒哒的弯腰竹子,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半的小面包,面包气鼓鼓地挥爪,他笔尖点点面包的包装袋,看样子无聊得很。
她勾了下背带,一把拎起他挂在后座上的背包:“走了。”
竹稚一顿,惊喜回头:“姐!”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我等好……”
意识到自己太多话,他囫囵吞下后半句,快速扫荡桌面,将东西塞进包里,抢过她手里的文具:“我自己收就好。”
霍琦扫了眼桌上的画,问:“装书了吗?”
竹稚眼睛微黯,不情不愿道:“装了,装了一书包卷子。”
“练习册呢?”
“也装了,我有在好好读书的,”他抬手关灯,再瞄了眼空调,干脆拉上门,推着她往外走,“你还没回我呢。”
“去快递柜拿了个东西。”
“哦。”
拿的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不能先接上他再一起去吗?
他愿意多走这一段路的。
楼梯间脚步声交错,声声回荡,霍琦走到楼梯拐角,借由楼道外侧玻璃的反光,瞄见身后人正慢吞吞往下蹭,黑白球鞋点点地面,微微弯着腰,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往后拉,走一步少半步的。
她微微侧过头,竹稚若有所感,抬起头来,双眸明润:“怎么了?”
也不像不开心的样子。
霍琦若有所思:“你脚受伤了?”
“不是,”竹稚凑到她边上,“书包太重,走不动,你说我下周要不要拉行李箱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