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很多东西吗?”
“没啊,离得近带不带都行,那我不带了。”
他跟在霍琦身旁没话找话,讲她教的睡不着数羊,数到一百都没用,讲自动售卖机不开门吞了他一瓶鲜奶,再讲过阵子游学要住山上,能不能偷偷去找她玩,话题山路十八弯兜了一圈,终于在出校门时问出口:“姐,你拿的什么快递啊?”
“新出的模型。”
“啊?”
霍琦看他一眼。
竹稚努力打起精神,难掩沮丧,若是他耳朵长一点,此刻都该折下来了:“不是,那你周末还跟我出去吗?”
“这周末?”
“我约了新开的餐厅,想让你品鉴下……”他险些咬到舌头,草草结束,转而问,“那你周六还来吗?”
霍琦嗯了声:“补课不能落下,你的进度已经比同龄人慢了。”
竹稚不情不愿:“哦。”
好吧,至少还能见到她,而不是在家对着街道数楼下的蚂蚁,等她回家。
她扯了下他的背带:“好了,小心高低肩。”
竹稚低头看路,咕哝:“高低肩比小学生好。”
“嘀咕什么呢?”
“没——我说我是高中生了。”
霍琦以为他不想补课:“高中生也还是比我小。”
“是啊是啊,”竹稚抬手比划,得意地哼哼,“我现在比你高了这么多哦。”
霍琦笑:“新买的增高鞋不错。”
什么啊,竹稚瞪圆了眼:“我没穿增高鞋。”
“那是新买的鞋垫?”
“我真的长高了!”
“嗯……”霍琦停步,一本正经地端详着他。
他不自觉站直,往后挺了挺,站得像棵挺拔的竹子,片刻后,他脸微微发烫,错开她的视线:“干嘛?”
“还是一样高嘛。”
竹稚大不悦。
“我真的长高了,相信我,不信你回家再……”
霍琦目视前方,听声辨位,拉着他的衣角将他拉回来:“走路看路。”
“叮铃。”
两人身旁,一辆三轮悠悠晃晃开了过去,后座满载一车回收的旧家具和木材,三轮在坡上一歪,留给两人“回收旧水电,旧冰箱”的喇叭声。
竹稚被喇叭声晃得一愣,还未辨出车主是巷里哪位收废品的大爷,霍琦已经扯了他的手臂:“走了。”
他踉跄几步,侧过身,阴恻恻:“我不是小孩了。”
不能这样拎着他的单肩包扯他走,好像他是什么小鸡仔一样。
“是,离小学生远了,离大学生近了。”
听上去横竖不是什么好话。
竹稚反驳的话在嘴边转了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瘪嘴,沮丧地跟在她后头,背一下弯了,垂头丧气:“就知道欺负我。”
霍琦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猜他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过了马路,渐起的声响也就盖住了话头。
这块是老学区,两人住对楼,楼层最高不过六层,电线乱牵,市政美化后铺上了水泥路,空调滴水到楼下,滴滴答答汇成歪斜的小径,在斜坡上游成几道长痕。
竹稚小心地越过水渍。
霍琦站定在三单元前,输了门号,竹稚眼疾手快凑上去火速取消:“我爷不在家吧,姐,去你家好不好?”
她瞥他一眼,竹稚抿唇,讨好地笑了下:“好不好嘛?”
见她不作反应,他自顾自道:“这么早回家,阿爷肯定还没看完书,也没煮饭,回家连电视都看不了,要是我被抓到看手机,肯定又要被说……哪个高中生一回家就写作业,你说对不对?”
霍琦见他嘴角快要掉下去,鬼使神差点了头:“先说好,不能拉我衣服。”
“知道了,”竹稚跟在她后头踩她的影子,自如道,“我只是个挂件而已。”
霍琦没说话。
不接话他也能一个人讲个没完,接了更是没完没了,像棵豌豆射手。
或许给他改名豌豆射手也不错。
楼道下楼阿婶撞见两人一个跟一个,已是见怪不怪,竹稚在脚步声中骤然闭嘴,跟在霍琦后头装成文静小孩,等打完招呼,又跟她闷头往上走,cos霍琦,直到门前站定,他才再次朝她眨眨眼:“……有我在,还能给房子吸吸甲醛。”
霍琦拉门:“空气清新器?”
“嗯,”竹稚大方点头,“要不我怎么姓竹呢。”
他趴沙发上,枕着抱枕,讲话一本正经,手不忘往前伸,努力勾空调遥控器:“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如果不能当空气清新器,我的一切美好品格都将毁于一旦。”
“早知道家里连绿植都不用买。”
“嗯嗯,”竹稚肯定道,“是啊,我可以天天来你家,就可以不买盆栽了,比如……你家阳台的小刺猬,就可以送走了。”
霍琦余光扫过,随手扯过枕头,盖住他露出一截的腰,无奈摇头,眼不见为净:“那仙人掌招你惹你了?”
这抱枕还挺舒服,竹稚闭眼哼哼:“那它谁管都不死,我一管就死,莫名其妙把我开除了人籍,我当然看不顺眼了!”
“同类相轻。”
“也对,一山不容二虎,有我竹稚在这个家一天,它小刺猬就不能作威作福。”
霍琦无语:“我看是你在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