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拍肩:“去切水果。”
“噢噢我懂,”竹稚睁开眼,翻身坐在沙发边,自言自语,“来者是客,冰箱里其他水果我也切一点?有没有葡萄啊,我想吃葡萄。”
“谁说给你吃了?”
“那还能给谁啊?”
哪来的小三?
竹稚屁股刚离开沙发,又坐了回去。
“我吃,我要学习,”霍琦拎他起来,推他一把,无语目送道,“还有,冰箱里没有其他水果,只有苹果。”
“啊?”
可是她又不喜欢吃苹果,吃不完的还得他吃。
竹稚腹诽,他脚不听指挥地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挑挑拣拣,左一个苹果,又一个苹果,霍家到底有多爱苹果。
他望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只觉得眼前空无一物,叹气:“可是苹果的果缩力真的很强,哎,这还有两杯酸奶,要不我们喝酸奶吧。”
霍琦弯腰忙空气,不应他。
竹稚瞥见她不理人,微微侧过身,死缠烂打:“好不好嘛?”
几分钟后,竹稚如愿以偿喝上了酸奶。
霍琦在房里写作业,他吸着酸奶,在屋里转了一圈,浇浇水,跟刺猬仙人掌叨叨几句,挪挪花盆里的多肉,扫扫地,望望楼下,再转悠一圈轻手轻脚转进屋里,拉了个椅子坐在一旁,看她写作业。
实验班水平高,作业也难,这周末布置了大大小小八张专题卷,竹稚字是看得懂,题干也看得懂,落到问题上,就摸不清这题到底在叽叽咕咕说什么。
用他的话说,这些题都是微缩的小鸡,天天在他视野里啄米,只有霍琦为之着迷,眼睛都快掉进卷子里了。
他上次说这话被霍琦赶出去了,这次只在心里说。
如果说苹果在霍琦的心里是无伤大雅的橡皮,套卷就是她的笔记本,前者可有可无,后者举足轻重,而他竹稚大概是个美丽的精致挂件,负责在必要时候愉悦眼睛。
当然,他得是限量款的。
霍琦的房间很大,床也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着书册、航模和奖杯,以及买奶茶附赠的文创周边和鸭子,还有一小罐玻璃珠,这些玻璃珠是竹稚玩弹珠机赢回来的,他安分地坐了一会,抱着手机又出去了,偷摸玩了会,再抱着作业回来。
作业只要愿写,总是写不完的。
竹稚写完大半张卷子,手机便震了震,他回过微信,安静地等待一会,伸手戳戳批卷子的霍琦:“去我家吃呗,爷爷煮多了。”
两家住得近,霍琦家里没其他人,叔叔阿姨又忙,三五天见不到人影,竹稚隔三差五就拉她去自己家吃。
小时候还好,大了霍琦不好意思去,就变成了竹稚强拉硬拽:“你又不会煮饭,我家就是你家,天天吃外卖多不健康啊。”
霍琦觉得他这话也是生搬硬套爷爷的,毕竟他跟自己偷偷点外卖时吃得可开心了。
“我改完这道。”
最后还是一起坐在了饭桌上。
竹爷爷花甲之年,身子骨硬朗着,每天在家读读报,看看新闻,拿着手机研究新兴事物“视频号”,一整天就这样过去,偶有一两个老友邀请他出门走走,他反手把人家邀进来做客,让大家来看他的鹦鹉。
吃完饭,竹稚因为话太多被爷爷敲了两下,他瞄了眼霍琦,忍住顶嘴的念头,收拾碗筷进洗碗机。
“谁家的鹦鹉这么厉害?”
“皮皮!皮皮!”
霍琦帮爷爷给鹦鹉倒水,他老人家呵呵同鹦鹉对上两句,拎起笼子:“今儿天气好,我去遛遛……不用送,你俩学习,好好学习。”
“嘭”,门一关。
竹稚旋即探出头,有模有样地模仿:“好好学习~”
霍琦无言,将他扭回厨房:“我看你才是鹦鹉。”
“哼哼,让它欺负我,哎哎哎,我自己来就好了,姐姐你出去吧,这地小。”
“你在玩泡泡水?”
“哪有啊,”竹稚围着围裙,戳破泡泡,“我在研究哪种洗碗粉效果更好。”
“研究出来了?”
霍琦打量的视线从他手臂挪到了后腰,疑似在研究他打的蝴蝶结,竹稚整个人绷直了。
他打的蝴蝶结很奇怪吗?
还是送的围裙搭上校服很丑?
去霍家一趟刚回来,他还没换校服。
竹稚抓着碗沿,浑身不自在,耳廓悄然红了,他捏捏泡泡水里吐泡的小鸭,埋头,支走霍琦:“马上好,你去歇会,我弄完就去写作业。”
写作业?
往常都要拖拖拉拉一会,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霍琦有些新奇,但他难得主动提出写作业,她没细问:“那你等会过来。”
“知道了。”
竹稚心里记着事,等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倒是看出来校服的腰线不对,身上的这套似乎短了些,是时候买套新的。
他在镜子前弯腰比了比,不由露出微笑。
就说他长高了。
他哼着小调往房间走,还没找到机会抛出“我的衣服小了”的话题,霍琦单手拉开身旁的椅子,让出个空缺,神情严肃得像逮住了只偷油的老鼠:“看看,你这道题错了。”
竹稚脸一垮。
错了一道就有第二道,错题子子孙孙无穷尽,一山还有一山高,好不容易收起练习册,夜都深了,竹稚头昏脑涨,竹爷爷在外头敲门:“天晚了,早点送小琦回家。”
就不能在他们家睡吗?小时候他们都是一起睡的。
霍琦的动作干脆,再见道别转身,竹稚下意识帮她拿起包,等依爷爷的吩咐送走人,单元门一关,他才猛得回神。
不对啊,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身后只有空空荡荡的单元门,霍琦的脚步远了,能瞄见一点灯光,投出明灭的影,他站立门前,怔怔出神,口袋里手机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