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霍琦止住他的话头，她微微弯腰，眼睛稍弯，“吹牛的话不必再说。”

“我哪吹牛？”

竹稚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你是不是诽谤我穿增高，你一直都怀疑我。”

“我有吗？”霍琦错开目光，“我是很相信你的。”

“你有！”

竹稚非要拉着她量身高，霍琦半推半就，依照前台指路，尾随他，从酒店大厅转到花园，从下午茶台逛到餐区，从游泳池找到儿童区，终于找到个一米五的小鹿身高贴。

他皱着眉头比划一会，蹲了下来，跟身高贴眼对眼，抬手上下比划，思量片刻，回头问她：“你说，我每次量一半，合起来是不是就是我的身高？”

“别发疯。”

霍琦拍他的肩，将他提溜起来：“不许脱鞋，也不许坐在地上，更不许量完上半量下半。”

竹稚踉跄几步，还有话说，霍琦已经搂住他的肩，将他带到边上，交头接耳低声：“你看。”

“看什么？”

“那几个小孩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竹稚回头，几个小孩还在滑滑梯，在泡泡池里滚，闹得他脑袋疼，他冷着脸：“没有。”

霍琦循循善诱，循序渐进：“那几个家长呢？”

他不讲话了，安静片刻，小扇子似的鸦羽一扇：“我可以是六年级。”

霍琦想抽他：“六年级打扮成你这样？”

“我发育好……”在霍琦的注视下，他收声了，偏过头，微微蹙眉，“不去就不去，但我真的高了。”

“嗯嗯，”霍琦状似敷衍地微笑点头，她早就知道竹稚长高了，裤腿短了一截，才会让他去买新衣服，但这样逗人实在很好玩，乐趣十足，她无法放弃逗他，“我相信。”

竹稚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再止再言：“真的。”

“我没有怀疑过，”霍琦推着他往电梯走，“你就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听我的，你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我们再出门。”

“我不累。”

“你昨晚打游戏打到几点？”

“我没玩，”竹稚声音渐弱，透出几分心虚，“我就是睡不着，上去看了下皮肤。”

“看皮肤做什么？”

他诡异地顿了顿：“看你送我的典藏还在不在。”

霍琦纳闷：“还能飞了不成。”

“我就是有些恍惚。”没想到两人会站在这里。

“你现在也很恍惚。”霍琦扯了下他的帽子，折起来，收进挎包里，“谁会在室内戴着帽子。”

竹稚动作一顿，他摸了下头发，有种近视眼忽然被摘掉眼镜的迷茫：“是吗？”

“嗯，酷是很酷，不奇怪吗？”

“确实是很酷没错，”竹稚喃喃重复，“我就是想酷才戴着的，奇怪吗？”

他迷茫的语气听得霍琦心软，她暂缓毒舌：“还好吧，就是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她找到了形容词：“像有两片天空。”

竹稚不知道怎么接，电梯门叮一声合上，他望着明亮的镜面，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真的说梦话了？”

“真的，”这句霍琦说得倒是很诚恳，这一整天小笋都像在做梦，她很想直接把这颗笋戳蔫吧，告诉他，你说的都是错的，我清醒着呢，也没必要忽悠你，但她用仅剩的一点温和和同理，换了温柔点的语气，“你确实做梦了。”

竹稚喃喃：“我今天是在梦游吗？”

他头发还翘着，镜子里的人表情迷茫，像游戏里很需要帮助的小人儿，霍琦蜷了蜷手：“也不算梦游。”

和梦游也没什么两样。

竹稚定定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会，忽然转过身，戳戳她的胳膊。

抱臂的霍琦一愣，她松下手臂，偏头看他：“干嘛？”

“我们是在海市没错吧？”

霍琦探他的额头，关怀问：“发烧了？”

“没有，”竹稚身形一滞，将她的手捉下来，“做梦一样，没有实感。我还以为不会再回来了。”

高速上升的电梯带来轻微的失重感，密闭的空间里，清凌凌的反光映着两个人的身形，部分交叠。

霍琦咀嚼几秒，轻声附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