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稚的信息发来时,她正下单一次性用品,反手拨了电话:“醒了,你要不要一次性用品?凑满减。”
“……什么?”
那头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懒音,霍琦听见他在床上侧身,窸窸窣窣掏着东西,须臾,安静下来。
她笑出声:“找手机啊?”
“没,”竹稚嘴硬,他掐了下自己,努力让自己清醒,实则还没爬起来,“我在打电话呢。”
“对,”霍琦好整以暇,她耐心问,“找到手机在你手上了吗?”
“没找手机,”竹稚眨眨眼,再继续翻身,“我找……充电器。”
“我有充电宝,带给你,拖鞋不用,充电线有了,毛绒拖鞋要不要?”
竹稚不明白为什么要买毛绒拖鞋,他也这么问了。
“大概是因为可爱?”
“……那买吧。”手机电量满格,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快速眨眨眼,爬起来穿鞋,“你买的我都要一份。”
霍琦挑挑选选,下好单:“一起去看晚霞?”
夏天傍晚的环海栈道,海风吹来潮湿的盐味,街灯盏盏,映出模糊不清的影子,缩在人的脚底,再拉长、缩短,仿佛迁徙中展翅的候鸟。
两人沿道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聊,霍琦玩心渐起,踩两脚自己的影子,再踩一脚他的。
竹稚匆匆止步:“干嘛?我差点撞到你。”
她转过身,挡在他面前往后退,眼底笑意莹莹:“睡醒没?”
“醒了啊,我在想事情。”
霍琦好好走路:“想什么呢?”
竹稚看着她,轻声叹口气,扯好她因走动乱飞的衣角:“想今晚吃什么。”
“就想这个?”
“嗯,”竹稚睫毛轻振,面带苦恼,轻轻抿了唇,再松口,无奈地摇头道,“我发现这附近很贵哎。又不是冤大头,谁要来这吃。”
“回酒店吃。”
“酒店没什么特色菜啊,我自己就算了,要是你吃到很难吃的菜怀疑人生怎么办?”
霍琦伸手,往他面前晃了晃:“拜托,在学校吃的泡面还少吗?”
“在学校泡面可是稀缺物资……我真这么想的,我还想过进货到他们宿舍卖呢,差点被抓。”
“那怎么办,我去打劫老霍?”
“别啊,”竹稚摇头,“不不不,万一他们知道我们偷偷跑过来,可就麻烦了,我想想。”
他蹲在街边路灯下,霍琦微微扬起头,往身后瞄,左看右看,最近的木椅也很远,她拍拍衣角,陪他一起杵在路灯边:“你很饿吗?”
“还好,最主要我不知道吃什么?”
“小笼包、阳春面,外卖什么都有,重庆的、东北的,随便吃点……你怎么比我还陌生?”
光里他的头顶毛绒绒的,看着很好惹,霍琦手痒,她摸了一把:“好乖。”
竹稚瞪她一眼。
霍琦不怕他,她双手揣兜,绕着他走来走去,像在培育一颗新生的蘑古力:“这可麻烦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我妈以前带我来这周边逛,附近还有几家小店,现在没有了。看我干嘛,我记性是很好,好也没用,”竹稚摁掉手机,“要不买串冰糖葫芦,棉花糖也不错,点三色的。”
霍琦很久没吃过:“舌头会变成三种颜色吗?”
“不记得,我没有吃完吐舌头的习惯……那爆米花?”
风烈烈吹,霍琦往后退,迎上他的目光:“不如我们再去看个电影,在商场走走。这附近有家烤肉店在网上很火,我约个号,号到了再去。”
“也可以啊,”暮色里竹稚滑着手机,风吹得手指有些冻,他蜷了下手,将脸埋进外套拉链里,“只是这样又变成逛商场了。”
“有什么关系嘛,世界是个大商场。”
竹稚垂下眼睫:“不是游乐场吗?”
“大商场,”霍琦拔小笋,“走吧,这儿太冷了,你的手机没电,怎么发热暖手。”
他将手机倒过来,往兜里塞了塞,掩掉电量格:”充电宝借我。”
“喏,”霍琦递给他,“你以前常来这儿吗?”
“也不常来。”竹稚塞好口袋,含混道,“这栏杆我就不记得。非要说的话,哪儿,有点眼熟,还有张合照,你不是跟我一起拍的吗?”
霍琦诚实道:“我不记得了。”
“怎么这样,”他脸颊鼓了鼓,泄气又不满地瞥她一眼,嘀嘀咕咕,“你还老是捏我的脸呢,都白给你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