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装傻：“有吗？”

“有啊，”竹稚理直气壮，他跺了跺脚，踩得地砖响，“我还有照片。”

“是吗？”霍琦低头，避开他的注视，她背着手，转过身，朝前方走去，“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啊，记不清了。”

他连忙跟上她：“绝对有，你再想想。”

“别撞我，”霍琦轻轻拦了下他，免得他急匆匆撞到自己身上，“也许有吧，什么时候的事？”

她骤然这么一问，竹稚哪记得清楚：“六岁？”

“嗯，六岁的你是什么装扮？”

这竹稚就更不清楚了，他努力回想，眼珠往上瞟，再落回来：“不知道，我记得你穿着一件很暖和的衣服，可能是摇粒绒。”

“冬天吗？”霍琦顺势抛出疑惑，浑水摸鱼，真真假假道，“可我不记得小时候冬天见过面，我记得我们过的第一个新年，那时候你都上小学了，你记得吗，你来的时候赶不上进度，还是我给你补的课。”

“这么说也很奇怪，明明这边的英语也不差……难道你到五、六年级才搬过来？”

人撒谎总是很顺溜，霍琦差点冒出个“四年级”，好在她及时住口，包住了馅。

竹稚眼前一黑：“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我爸说要带我出去玩，我以为以后不用上学了……没好好听课。”

霍琦是听过他控诉“这两人分手都不预警一下，害我没带够玩具”，但没听过这么具体的细节，她顿了下，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步履不停，脚下生风，仿佛踏着马里奥的金币格，继续说道：“我光想着去骑长颈鹿了，春游去动物园都没能摸成，她们说可以骑长颈鹿，我就信了，谁知道把我打包飞去了你家。”

霍琦呼吸：“和你的小行李箱一起。”

“是啊，”竹稚无语，“行李箱还是临时买的呢，跟我小腿一样高，想多装一点都装不下，还骗我说是那边天气热，不用穿衣服。”

努力回想，她依稀有那么点印象，眉眼微低：“那你后面穿的什么？”

“不知道，”竹稚尝试在脑中掘出记忆碎片，他认真回溯，“长长的，踩在脚底还挺软。叔叔给你买的睡衣吧，穿上去像个小雪人。”

倒也不是她的睡衣。

是知道他要来专程去买的，可惜老霍对着他的照片，把握不好大小，比着她买，买大了一码，死要面子，怕自个丢脸，也怕小孩局促不好意思，硬说是买给她买错的。

随着记忆复苏，眼前浮现一幕，霍琦皱眉：“你是不是还在下床乱滚？跟我抢滑滑梯。”

“哪有，”他很不服，胸脯一挺，站直辩白道，“明明是你说我可以当洛克王国的雪怪，拉着床单让我表演滚来滚去，结果一下子就把被子抽走了，我差点磕到头，你还让我跟阿姨说是我自己喜欢撞墙。”

是这样吗？

穿着白色长袖长裤毛绒绒睡衣的小笋很像雪怪吗？

那滚起来很好玩了。

霍琦敛眸，心虚地转开眼，近乎于无地“喔”了声，声音轻飘飘飘到海里，溅不起一丝水花。

“劳驾，一杯热泰奶。”

路边停着餐车，竹稚看她一眼，心领神会补充：“两杯，第二杯少糖加珍珠，其余不要。”

“我要喝冰的，少冰。”

付完钱，竹稚收起手机，再看她一眼，看向店员：“她自己决定，别的一样。”

夏夜微凉，橙色的晚霞弥漫，霍琦靠在露营地的靠椅上，懒懒散散玩手机，竹稚站在餐车前片刻，捧着两杯奶茶回来，他递给她奶茶，说句“少喝点冰的”，扭头交回矮方桌上的号码牌，再坐到位置上。

霍琦抬眼：“椅子擦过了。”

他应声：“看见了。”

她翻着相册：“我没找到。”

“啵，”竹稚插好奶茶，擦净桌面，他的手腕有个很浅的窝，扣着圈细细的手环，晚霞染得原本白净的灯光变得橘黄，染得眉眼间光影深深轻轻，他俯身疑惑，“什么？”

“小雪怪啊。”

“你找这个干什么，”一抹绯色自然晕开，他咬了下唇，面露几分不满，又似是对自己想七想八的羞恼，“我还以为你会思考点更高深的问题。”

“什么高深的问题？”

“你一副有话想说却不说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什么……猜来猜去，也就那几个。”

他错开头，欲说还休，吞吞吐吐的，尾音断得突兀，眉眼沉进一片暮色里，薄唇抿得发白，隐忍也难为情。

霍琦指腹蹭着杯壁，倒是勾起了话头，她思忖几秒，莞尔：“很明显吗？”

竹稚没看她，自顾自靠上椅背：“超明显啊，你平时说话哪有这么温……和。本来不想跟你聊这些的，难得跟你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