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学人精？”

她挑起眉梢，轻轻应了声：“嗯？”

“你！”

“我怎么了？”霍琦解开他的项链，曲指轻扣，“幼稚小鬼，项链都带不好。”

竹稚咚咚用脑袋撞她，霍琦“哎”了声：“别栽到地上了。”

撞了两回都落空，他再睁眼，就见霍琦已经蹲在稍前的草坪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底笑意灼人，他的耳根很烫，抱臂埋下头，语带怨气：“我不跟你说话了！”

霍琦托着下巴：“为什么？”

竹稚睫毛轻颤，不理她，撇开头，憋屈地闷在一边，碎发落到额前，随风而动，半遮他眼底情绪，蹲成一颗自闭的小球。

像帘子一样。

霍琦托腮感叹，睫毛要是再长点，就能拿尺子量了。

儿童时期的眼睫毛，该是最长的吧。

当时为什么没有押着小笋量一量呢？

噢，好像是被大人拦下来了。

真可惜啊。

要是当初拔一根，就能跟现在的比一比了。

她还在追悼小笋的更长版睫毛，竹稚已经别扭地转了半步，侧身对她，表达自己的抵触和抗议。

霍琦移了下鞋底，粘在斜坡上，还挺稳，于是她也挪了一步，继续观察。

两人就这么一转一挪，直到竹稚再也忍不住，气得背对她，看不见她的反应，蹲久了，他有点脚麻，于是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摸摸地，假装拔草，拍拍草地，小心地换了姿势，坐在草坪上。

掩耳盗铃的举止尽数落入霍琦眼中。

她拍拍地面，本想让小笋也上来坐，再一细想，也许他不会同意，反正他背对自己也看不到，于是她伸腿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发信息。

【琦琦：上来】

草坪上，一团球口袋亮了，一团球动了动，他回了，回一串乱码。

【琦琦：看不懂】

【琦琦：你不累吗？】

【笋到家了：图片.jpg】

霍琦点开圈圈看，是一只小外星人玩偶，配字“外，不会讲话”。

这是跟她杠上了？

好幼稚。

霍琦摇摇头，手机揣兜，她伸展腰腿，勾勾脚尖，确认腿没麻，她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头：“好了，走人。”

“我饿了。”

他捏着手机，看旁边的邮箱，再看她一眼，似是犹豫。霍琦微微弯腰，说得真心实意：“我真饿了。”

竹稚手掌托地，腾得起身，仿佛一身轻松：“去吃本地菜，有几道甜口的——下回再跟你算账。”

“嗯嗯，”他话转得突兀，霍琦知道他嘴硬，点点头，目光关切，问道，“腿麻吗？”

“麻了，”他没抬头，绷着唇角拍衣服，“正好赖你一辈子。”

看不清神情，霍琦听不出喜厌情绪，只当是他赌气随口：“好吧。”

竹稚蓦然抬头看她：“你自己说的。”

霍琦已经背过身去，回忆着信口就来：“多养一个你也不是很难。我想想啊，牛奶口感不好不喝，可乐不喝没气的，补汤要有汤味，经常踢被子，夏天嫌热冬天嫌冷。”

有人扯了下她的衣服，她自动翻译为无声反对，继续道：

“敌视我的仙人掌，给它们都起代号，打架打不赢也要站在你这边……”

“我认真的。”

霍琦下意识低低应声，风声太盛，她怀疑自己听错，侧头疑惑，话到嘴边，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么，自然变成了熟悉口气的调侃：“那你很黏人了。”

他的眼神闪动，拽住她衣角的手紧了紧，霍琦戳戳他的手臂，友好提示：“我的衣服。”

竹稚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好在，他很快道：“不还，一换一，你都抢我衣服了，我抓下又怎么样。”

“容易坏欸。”

“坏就坏了。”

“小笋，我们不能这样浪费钱的，乖啊。”

竹稚少年心气，此时情绪汹涌，满脑子都是“他才不管”，不管不顾上来，想一次性说个明白。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拽着她的衣服，低着头，轻轻撞了下她的后背：“我腿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