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不用拉直。”
此刻,面无表情的竹稚跟挂着感动眼泪的小笋重合,连声音也合二为一,仿佛同样脆弱。
霍琦晃神间,他抱起手臂,挺直颈背,直起身来:“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倒也不是这么说,”霍琦目光偏移,她理了理袖子,目光微落,“你怎么坐我床上?”
“垫了浴巾。现在我连床都不能坐了。”
他陈述的语气像在说“以前一起睡床,现在地毯是我的归宿”,以一种简单干脆的白描,点出她的无情。
霍琦默了几秒:“可以坐,你睡我床上都可以。”
“我睡你的,那你去哪?”
“我把你挖的坑再挖挖,当只摩尔长回去,白天再来敲你的房门。”
“听上去我像土匪。”竹稚想了想,伸手索取,“扣你一张米米卡。”
霍琦在他身旁坐下,陪他一起晃腿:“我没有怎么办?”
“手机给我。”
“嗯?”
“快点,”他接过手机,摆弄几下,再还她,“解开。”
里面没什么不能看的,霍琦打开递给他。
竹稚打开聊天软件,在最近聊天找到自己,手动置顶,给自己发去一个数码爱心表情,再打开手机游戏,戳戳几下:“喏,陪我打一局。”
屏幕飘着[组队成功],霍琦无奈地看,竹稚看懂了:“陪不陪我打?”
“真这么无聊?”
“我就是很无聊,你还不回我信息,罪加一等。”
他唇线抿得海平面一样直,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悦,正是闹脾气的时候,霍琦指腹蹭了下屏幕,不同他争,道:“先吹头发。”
竹稚还要说什么,头刚抬起来,霍琦便抬手压了下毛巾:“有问题?”
猝不及防,他猛然低下头,再偏头看她,似乎是气得脸都红了,睁圆的眼尾比头发还要湿上几分,睁着大眼睛,一副要跟她理论的样子,霍琦先声夺人,打断他:“快——点。”
竹稚长久地凝视着她,霍琦没打算退让,就这么看回去,他指腹摩挲了下毛巾,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再言再止,最后别开头:“……我吹就是了。”
他站在吹风机边,嘀嘀咕咕什么,霍琦没听清,再问他又不说了。
霍琦坐在床沿,拉了只椅子给他。她靠在床头回信息,本想再问他些事情。
抬头发现他在照镜子,她索性收了手机:“我还是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
站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动作和姿态。热风过脑,反倒将竹稚吹得冷静些了,他涂掉镜面的火柴人,拉远吹风机,应了声,问:“什么?”
霍琦眉头轻轻皱起,她敲了敲手机壳,笃笃。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做什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
霍琦撑了下床,身体往前倾,热切地纳闷:“那你干嘛不说,很丢脸的事吗?”
“也不算。”镜面前的人支支吾吾的,低着头,像是很羞耻,背影一动不动,霍琦注视他一会。察觉到气氛太尴尬,他挂了吹风机,复而道,“也,有点丢脸吧。”
霍琦更好奇了。
被持续的目光烫着,快盯着一个洞,竹稚勉强侧过身,半隐没在光下的神情忐忑又苦恼,他低头没看她,蜷缩了下掌心:“难以启齿,而已。”
见他强装镇定局促不安视线乱飘的模样,霍琦还以为自己强抢民男了。
就算是考砸了也不必如此吧,还是说,表情包被班里人疯传了,买东西忘付钱了……千万种猜测齐齐奔腾而过,她诡异地沉默片刻,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猜测:“你……谈恋爱了?”
面前人好像触电了一样,僵在原地,肢体僵硬。
地面千万不要出现个大坑啊,赔不起的。
霍琦连忙改口,全身上下都忙起来,胡乱挥着手:“没关系的,这也,这也很正常,你千万不要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