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是贺老师的得意门生。她高一在贺老师指导下参加了全市英竞赛,在多个项目中斩获头筹,后来高二课业重,课代退任,贺老师全班大点兵,到了最后,霍琦走马上任。
竹稚吐槽他们班的光头,霍琦大多听他吐槽,讲起班里的事,偶尔也会提到贺老师。
毕竟来往多,相比学生人山人海排成排的饮水机,办公室的智能饮水机更便捷。办公室微波炉、冰箱,乃至于老师桌面上被圈起来的某某,卷子、答题卡和统考排名,哪样都有意思。
竹稚还让她替自己偷看过光头桌上的排名。许久没听到,骤然听闻熟悉的名字,他心里有些好奇,吹风机都调小了一档,目光灼灼地注视她。
“没有的事,”霍琦丢了条毛巾过去,“擦干。”
毛巾不偏不倚掉入掌心,湿发搭在额角凉凉的,竹稚眨眨迷茫的眼睛,水汽渐消,他攥紧粗粝的棉质毛巾,举起毛巾擦拭着头发,疑惑:“怎么感觉你好像怪怪的。”
霍琦还觉得他怪怪的呢。
她心下不自在,怕他再追问下去,先发制人:“佟年跟你还是同桌吗?”
吹风机有些躁,竹稚一手擦头发一手吹头发,毛巾乱飞,他努力抓住,还要辨别霍琦的声音,嗯了声:“我们前阵子才换过,短期内不会再换,我还挺喜欢跟他做同桌的。”
“因为他话少?”
“也不是吧,”竹稚不假思索,“他话可多,你们班的事他都知道。”
“啊,不会吧?”
“真的,他这人平时不爱说话,□□聊得可嗨,整个一冲浪达人。还跟我说你们班最近可热闹了。唉,要是能转去你们班就好了。”
“转来我们班干嘛?学背个没完的化学吗?”
她坐在床边晃腿,竹稚笑笑,风吹得暖洋洋的,他闭了眼睛:“化学枪毙。我就想跟你做同桌,可以聊天啊抄作业啊讲小话啊,放学带你去挖泥巴啊,掘出来炒一炒炒成驴打滚一口吃了。”
“……”
竹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关掉吹风机,往前走,撑膝弯腰在她面前,眉眼弯弯,笑意促狭:“干嘛这副表情?”
“我可以下课再跟你聊天,你学习的时候我就抄作业,不是很好吗?”
“你好歹吹干,”霍琦不想跟他对视,又要问,“没抄人家作业吧?”
“没啊,佟年看作业看得跟他命根子一样,我呢,只好自己写了,是不是很认真。”
霍琦睫毛微颤,眼神从“还好还好”,转变为“万幸万幸”,目睹一切的竹稚舐了下颊肉,俯身:“你就这么想我啊。”
“别靠这么近,”霍琦按住他额头,稍稍发力往前推,“我都看不清了。”
竹稚只觉得自己在跟机器人讲话。目光偏移,打量着她的住处,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想赶我走就直说。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你这边风景和我那不太一样,”他伸出手指,戳戳冰凉的玻璃,玻璃隐约映出他的脸庞,发尾微微卷着,像打湿的小狗,“这是哪?”
霍琦抬眼看来,她顿了顿,依印象回溯:“旧商圈,那有个喷泉广场,门口竖着电影宣传报,你说爆米花不如炸鸡排那。”
“那的爆米花不够香嘛,”竹稚嘟囔,他搬过一侧椅子,“要是它有奶油味的我就……”
“头发擦干。”
霍琦亲自上手,罩了层毛巾,挂在他头发上,她似乎没眼看,偏开头:“湿漉漉的像什么样子。”
“不好看吗?”
竹稚转眼看她,半湿半干的毛巾下,他的碎发被压着,却还是往上蓬了出来,发尾微微卷着,眼睛也氲着薄雾般的水汽,像只下雨天刚捞回来的卷毛小狗,嘴巴一撇,憋屈又可怜。
他胡乱擦着发梢,小声嘟囔:“你不是最喜欢卷毛吗?”
仿佛被始乱终弃一样。
霍琦喜欢小笋卷头发。
他是自然卷,每逢下雨天或洗澡过后,那头原本乖巧而柔顺的毛发便会不听话地卷起来,仿佛某种植物纤细卷曲的花藤,又像农场的自来卷小牛。
小霍琦会让他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肚脐前,研究那件小牛睡衣是不是他的本体。
既然隐身衣可以让人隐身,动物睡衣自然也可能是动物脱下来的外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会拎起小笋闻闻味道,拔几根三叶草邀请小笋吃,两人再扶着床一直跳——比较她们弹跳力的差异。
最后,两小孩还会钻进大人房间,爬一会大床,在上面又跳又蹦,手脚并用地爬,比较谁“走得”快,累了就四仰八叉地躺下来,一觉睡到被大人发现。
小笋并不是小牛。经过一番仔细研究,霍琦如此下了判断。他出浴后的卷发可能是出于某种其他原因,比如,虽然小笋不是小牛,但小笋可能有花仙子血脉。
为此,小霍琦乐此不疲地顺主卧的彩妆给他,又动用小金库给小笋买了小裙子,打扮成卷卷毛的小精灵,安在阳台椅上,等花仙子现身把他接走。
等到太阳落山了,小笋啃完了辣条没耐心要罢工了,小霍琦再握住他的手,接他跳下来,再安抚地拍拍小笋的脑袋或裙子,夸他这样超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