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竹稚看他一眼,奇怪道,“我跟女孩子计较什么,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佟年怀疑他有歧视倾向,他咽了口口水,不知从哪组织语言:“你要尊重人家,那什么,都是人家的自由。”
竹稚真没听懂:“我尊重……我以为我挺尊重的。”
但踩他也是自由的一种吗?
竹稚犯糊涂,他看着一身寒气,情绪略微有些激动的佟年,困惑越堆越高。
拆出不爱吃的东西恼羞成怒了?他一头雾水地安慰他:“没事没事,你慢慢说,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我的暖手宝给你,霍琦给我的,你先用着暖一暖,别激动哈,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是持证上岗的心理委员,专业的,你有什么苦楚……纸巾要不要?人呢,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好比全选的最后一道多选题,鱼眼睛诡异的光,蓝色的窗帘,但只要你用心,没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佟年听竹稚讲来讲去,脑瓜子嗡嗡的,决然地闭了闭眼。
果然,他的同桌失心疯了。
就说怎么对着试卷拜三拜,还用三支笔插在笔筒里。
原来同桌只是看着正常,内里已经碎成了渣渣。
佟年眼含热泪,握住他的手:“心理委员,俺不得劲。”
“怎么回事啊?”
佟年坦露:“其实我最近掉了饭卡,体育课丢了校服外套,连喝三瓶饮料没中小红包,还被我爸骂了,说我天天丢三落四。昨晚抢演唱会门票也没抢到。”
“噢噢,”竹稚胡乱应着,看样子自己被踩也没那么倒霉,“没事,都会过去的。”
“你好一点了吗?”
“谢谢你,”竹稚诚恳道,“我好多了,回去我就好好补救。”
“你要跟霍琦道歉吗?”
道歉?因为他没看好自己的脚,让她送的鞋被人踩了吗。
竹稚觉得佟年这次联考语文很难及格了,他垂下眼,还是没想明白:“我可以跟她装可怜。”
“我支持你跟那个人争宠。”佟年真挚道,“毕竟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肯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再说了,她还给你暖手宝呢。”
佟年将暖手宝塞回去,塞进竹稚发冷的指尖。
暖手宝转了一圈。
竹稚捏住暖手宝,神情骤然冷下来:“你说什么?”
“说情书的事啊,你不是说……”
看着他面色变幻,佟年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讪讪止住话,他移开视线,诡异地心虚起来。
片刻,他垂死挣扎:“你说的是什么?”
“我被踩了,”竹稚脸色不虞,“搬桌子被个不长眼的男的踩了一脚。”
“哦,啊,哈哈……你看这事闹的,你问他要补偿没有。”
竹稚绷着脸:“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佟年尝试避而不谈,尝试失败,他低着头,望望窗外:“出去讲。”
还有几分钟上课。
两人一开始在走廊,后面又换了空置的隔音琴房,来龙去脉说完,竹稚完全没了聊天的心思。
再温暖的琴房都暖和不了,竹稚如坠冰窖:“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次吗,咳,暑假前吧。当时我也以为是你写的,这事太尴尬,我就没问你,而且你们后面又去唱歌,还出去玩,我以为……”
佟年意识到自己在讲车轱辘话,他停下来:“她一点风声没跟你漏啊。”
竹稚攥紧掌心,他为霍琦的不坦诚生气。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可以跟他讲的,他又不会怎么样。
偏偏霍琦独独越过了他,好像刻意遗漏了一样。
“我要去找她。”
“别——”
佟年理智尚且在线:“你……她都不一定处理好了,现在肯定很乱,你去找她,外面都是人,万一更乱怎么办。”
他咬紧牙关:“那我怎么办?”
“回班上先。我们出来这么久,老吴肯定要找人了,你别生气,今天九点就放学了,你俩又一起回家,有的是时间问她。”
班上课代正布置作业,两人从后门钻进去,竹稚坐回位置,他越想越乱,索性趴在桌上养神。
不会偷偷哭吧?
佟年心惊,没话找话:“你这是什么?”
“嗯?”
竹稚连头都没抬,他小心地拨了拨,弄出点声响,接着问:“你笔筒里的三支笔。”
趴桌上的人良久闷闷憋出来一句:“拜考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