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有胆大包天的魅魔勾引自家海马的担忧很快被贝迩抛之脑后。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花钱大手大脚的两人回归普通生活水平,经济条件堪忧,虽不至于茹毛饮血,但也小心了许多。
购买必要的草莓、茶点,再购入一批果蔬帮助小猫建设家园,不过几日,手头便只剩一个银币,开源迫在眉睫。
贝迩很忙,一边要织布,一边还要制作魔药。
他早上织布熬药水,下午固定到一楼窗口帮忙。
窗口是原先就有的,曲家进门客厅留了个大窗口,左右开,下方是一个靠墙的大沙发。曲薇儿在翻找扁担,准备出门卖货之时,意外发现自家沙发挪开,窗户打下去,将木板架起来,就成了一个售卖橱窗。
“你说我爹以前会不会是哈维尔一枝花?”
贝迩低眸看她一眼,摆好售卖招牌,老实:“不知道。”
曲薇儿倍感没趣,她耸耸肩,不过很快想出新点子,站在他面前,新奇地拍拍他的肩,像发现了新玩具:“你可以是。”
贝迩半蒙着轻纱,一双漂亮的眼眸无奈:“我是魅魔。”
“魅魔怎么样?”
曲薇儿真想不明白,这家伙难道还歧视魅魔。
“魅魔不可以抛头露面。”
“是吗?”
她挠挠脑袋,突然凑近,端详贝迩的脸。
贝迩正慢慢免疫她“想来就来”的举动,只是肩膀微微后仰,用手指轻轻将她往前推开。
“嗯?”
曲薇儿弯眼:“没想到你还是个这么保守的魅魔。”
“没关系小魅魔,”曲薇儿很有风范地安慰他,“面纱一戴,谁也不爱。”
贝迩扶额。
他只是不想被认出来是个囚犯。
善良的海马小姐为她保守的魅魔安排了轻松的工作,不用跟人交际,不用谈生意,只用卸货和收钱。
准确来说,是贝迩每天早起织布,搬布料楼,不时帮客人送货上门。
因雄性脆弱有风险,容易被抢,但凡地址超出一公里的,曲薇儿都会亲自骑三轮去送,让贝迩留在家看店。
说起来,这辆三轮还是先前园丁作业的遗留物,也是小姨为她们迁居献上的贺礼——贺礼原本是一花圃鲜花的,负责栽种的园丁中饱私囊,换了便宜货,还没到已死了大半,园丁在曲薇儿她爹的疑问中果断跑路,留下一辆小三轮。
这辆小三轮成了无主之物,过去这么久也没人来赎,大概园丁早就逃之夭夭了。
有钱的时候,她任三轮车风吹日晒,穷苦起来,曲薇儿把它当小时候的摇摇车一样宝贝,还给它后座披了块毛毯,方便哪天拉她愿意出门的小魅魔上街。
赚钱不容易,好在两人并不图大富大贵,只图温饱过月,加上原料成本几近于零,风险转介,多少还能赚那么一点。
就这么一点钱,家里的茶点从没断过,一波接一波地换。
曲薇儿也疑惑过,他的赘礼这么多吗,但再怎么疑惑,她也猜不出家里的魅魔在偷偷售卖魔药。
哪有魅魔会做魔药的?!
众所周知,魅魔不是“务实”的种族,招工都不招魅魔的,一旦有小魅魔来工作,到了最后,这家总是要多一个人。
魅魔可是连续三年上榜《地狱风闻》,单独开辟一个板块,被各路写手盛赞“上进心”最强的种族,不是在选好女人的路上,就是在挑好男人的路上。
贝迩知晓族群名声,每每凌晨等她睡着后,再偷偷溜出去,售卖魔药,以免曲薇儿认为他“不务正业”。
这里的“不务正业”并非指勾三搭四,而是售卖魔药。
他天天做魔药,不去钓雌性,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不务正业。这话兰珀说过很多次,说他太啰啰嗦嗦、优柔寡断,早该“走上正途”,每次都被贝迩踢出家门,手动消音。
贝迩一向是不喜欢这样的观念的,他有手有脚,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武力有武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么多样能干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凭什么不能像其他族群一样“务实”,以售卖魔药为生?
说到底,不过是大家都喜欢魅魔“不务实”罢了。
大家喜欢魅魔发挥种族天赋,很多魅魔也公开声称自己喜欢,于是大家约定俗成地默认,每只魅魔都喜欢,而不喜欢的魅魔,就成了异类。
少年时,贝迩对此颇有微词,他也试图教育“不成器不自立”的弟弟兰珀。
按理说,他这样固执己见的人,有了能够坦诚的对象,不应隐瞒自己的能力,而应该开诚布公地告诉她:自己能制作魔药赚钱,是魅魔中少有的魔药师。
可不知怎么,贝迩竟也有几分胆怯。
以他目前对她的了解,曲薇儿是相对传统的雌性,若是听说自家魅魔在外面“抛头露面”,当囚犯,越大狱,卖魔药,也不知道会露出怎样沉默的表情。
到时候,她应该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逗他说“原来你还是这么保守的魅魔”了。
说不定会把他赶出去也说不定。
回程夜深,贝迩往下扯了扯兜帽,抿住了唇,呼吸间吐出一小片白雾。
曲薇儿来到陆地不久,喜欢看魅魔跳舞是正常的,喜欢点赞一些保守的帖子也是正常的。
她没有错。要怪只能怪族群风评不佳,留下了坏印象。
贝迩未曾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苦恼,他难以形容这种纠结因而而起,只知道冬夜太冷,思绪不自觉走得很远,踌躇得有几分可笑。
明明快点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偷偷摸摸掩藏身形,摸黑夜行,一心只想着回到家里。
为什么会苦恼?因为天气太冷?
他拎着一袋子金币,冷得发红的手指随双手间魔力运转,渐渐暖和开来。
好像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