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儿不认识,鸭子也不认识。
不肯放弃的兰珀阴魂不散,溜到窗户边上礼貌敲敲,隔窗点鸭子,鸭子上了牌,明明白白写着“贝迩的鸭子”。
曲薇儿发信息给贝迩,贝迩回了六个点。
[小魅魔:让他滚]
贝迩让兰珀滚了,曲薇儿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找到扫帚,再一回头,见这只魅魔靠在窗外,低头看自己家的鸭子。
不得体的衣服罩在他身上,宽宽松松的,雪天冷风往里钻,他的肌肤白得透明,似乎察觉到目光,他抬头看来,这下鼻子眼睛都红了,色泽仿佛涂了蜜蜡的红苹果,水红诱人。
曲薇儿怀疑他给自己做了水光。
大冬天的,往来行走的人都穿得严严实实,脸埋在毛绒兜帽或围巾里,皮肤多少有些干燥,他倒好,一张脸露在外边。
皮肤看上去……还挺吹弹可破的。
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曲薇儿回头看,贝迩拎了只扫帚,面色冷峻。
“倒也不用……”
贝迩说了声“别出来”,拉开门出去了。
曲薇儿被灌入的冷风吹得眯了下眼睛,再一眨眼,自家窗前已经上演起了全武行,黄的白的紫的蓝的混在一起,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再飞上去,好一出戏剧。
没想到,还能这样造雪。
曲薇儿感叹雪的生命不只一次,她酌了口热果茶,玩玩通讯机,坐在沙发上往外望,用意念劝架。
屏幕上搜索记录依次排开:
[魅魔打架会死吗?]
[魅魔喜欢打雪仗吗?]
[庭院造景排片布局必看——一篇教你打造世界名园]
[魅魔传统习俗]
[侍夫和弟弟打起来了,我该帮哪一位?]
最后一篇是很长的帖子,曲薇儿本想学习些经验,点进去才发现是新时代文学,这就不得不鉴赏“我家弟弟不是我弟弟,也不是侍夫的弟弟,是我给侍夫认的弟弟”这一文学作品了。
好曼妙。
曲薇儿感觉大脑平坦了不少。
她再一抬头,窗外的雪不飞了,干枯枯的树梢挂了点雪,地上散的散、乱的乱,贝迩正指挥地板。
好像哪里不对。
贝迩背对着窗,曲薇儿扒着沙发靠背,望了一会,才依稀在一片雪白中,辨认出一只白团团。
这只团子通身雪白,个子很小,大概巴掌大,两只小角顶在脑袋上,此时,它可怜兮兮地抱着一只枯树枝,眼睛都成了黑波浪,哭哭啼啼地扫着地,似乎是天气太冷,怕冻的尾巴举在半空中,最末梢亮闪闪的。
与这么小一只白团子比起来,它身后的贝迩,简直是凶神恶煞的魔刹。
曲薇儿捂住鸭子的眼睛,将它转过来。
这可不能看。
地面积雪一点点聚起来,堆在旁边,小团子忙上忙下,呼哧呼哧地爬起爬落,贝迩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转过身来,敲了敲窗。
曲薇儿下意识指了指那块。
贝迩摇摇头,朝她做口型“捡的”。
这怎么能是捡的呢?
曲薇儿眨眨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小团跟他弟弟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别的不说,就说那小角上涂的五颜六色细闪闪的东西,跟他弟爱美的毛病一模一样。
如果他弟有这么一团……曲薇儿的目光落到贝迩身上。
贝迩穿得厚,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衣服都是后来新买的,原先买了几件秋装,降温后再买了几件冬装,大小尺寸正好,衬得他宽肩窄腰,身量极好。
日光落下来,投下一圈影子,怎么看都是很大一只。
曲薇儿跟他身高差不多。
假设,贝迩其实也是这么一小团。
依照身高推断,即使会比他弟弟大一点,也大不过手掌,掂在掌心里,其实很适合做暖手宝。
她还在思考这么大的贝迩塞在哪个口袋好,门一开,贝迩拎着一团进来。
曲薇儿下意识扭头看他。
贝迩以为她还在好奇,轻声解释:“我弟跑掉了,这是意念体。”
意念体?
魅魔还有意念体啊。
曲薇儿盯着那一团看。
“我很乖。”
似是怕被吃掉,小团子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缩成一团,尾巴都不翘了,垂落下来,一团瑟瑟发抖。
好像还有水声。
“你吸鼻子了啊?”
曲薇儿好奇地戳戳小团子,小团子在空中晃了晃,贝迩仿佛后知后觉这样拎着不礼貌,将蹬腿的它放下来。
这一团落到桌面上,负气地背过身去,用背影抗议,干巴巴道“没有”。
它圆滚滚的肚皮像雪媚娘一样,小团子作出“抱臂”的动作,软乎乎的肚皮便折起来。
曲薇儿抬头:“它好暖和。”
贝迩垂着脸,落雪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摘下手套:“心是黑的。”
这两句话可以说是毫无联系,完全是“为了黑而黑”,贝迩这话一出,气呼呼的小团子蹦跶蹦跶,无声往前跳,整个身体都写着“真坏”。
曲薇儿笑起来,贝迩放下手套,见她笑得开怀,也随之看过去。
一只噗呲噗呲的小团子跳到桌沿,朝下望,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