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何荷睁眼闭眼,一切照常。
床上的小人儿还在同鸟搏斗,一人儿一鸟齐刷刷望着她的方向,脸上不同程度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讶异、震惊、慌乱,接着是空白。
何荷再眨眨眼。
眨第一眼,鸟受惊地扇动起翅膀,翅膀触碰到枕头时,它瞬息反应过来翅膀在抢东西,不过往上飞了一点,便卡在虚空中,继续动作,用翅膀慌乱地将枕头往后抢,因为翅膀把不住枕面,动作稍显滑稽。
眨第二眼,小人儿呆滞中下意识用力往回抢枕头,又因反应速度不及对面,矮了一截下去,原来他双手无意识抓着枕头,双腿柔韧性极强地岔开,以一个并不标准的姿势,滑出个劈叉。
场景幕幕如慢镜头流过,何荷猜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震惊,因为再过一瞬,这一切忽然恢复了正常时间流速,变成了快速生动的“人鸟大战”镜头。
随着小鸟扇动翅膀,整个枕头开始向右上方倾斜,小人儿惊呼一声,双手双脚条件反射地扒拉上去,努力用自己“夹”住枕头。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使劲,脸颊肉都憋红了,也没能挽回倾斜的趋势。
“撕拉——”
破洞的大枕头挤出羽绒,裂口进一步扩大。
鸟先一步恢复了意识。
仿佛逻辑崩坏的世界被打了补丁,这只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出如此“类人”的行为——用翅膀抢东西,于是拍拍翅膀,双脚勾住枕头上缘,使劲往外飞。
小人儿挂在下半截鹅绒枕上,忽高忽低,随枕头高高低低起伏,面色煞白,那双眼睛睁得圆而大,短短的发尾翘起来。
咚,他砸进床里。
被面起伏,陷下去一小只,跟开了朵花似的。
瞬间轻松的鸟拍打着翅膀大叫,无数鹅绒随它的晃动飞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昂贵的雪,一路洒落床沿、窗边。
何荷手指微微颤抖,眼珠震颤。
她的钱!
她冲上去夺回自己的枕头,悬滞半空的小鸟大惊,再叫了一声,胡乱扇动着翅膀在空中飘忽,爪子松开,羽绒枕就这样直直落下来,啪地弹到飘窗边缘,一折,坠落地面。
它迅速朝窗外飞去,不过几息,便缩小成了一团。
何荷重重关上窗。
遍地狼藉,她下意识扑过去,捞起鹅绒枕,下一刻,视线无法控制地移向床上。
并非错觉。
她的床上,睡着一只小人儿。
一定是幻觉。
何荷满地捡着羽绒,惊疑不定。
哈哈,她的床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鸟大战呢?更何况是那么小的人,抢的还是她的羽绒枕。
肯定是她最近太抠门,日有所思有所梦。
都说她不该省那11.68的银行卡支付渠道费了,看,省了这11.68,用了优惠,总担心自己“被欠钱”了吧。
梦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何荷忍不住再看一眼。
这个梦真真实。
她捡起枕头,摸了摸,放在飘窗上,移到书桌上,关灯、出门。
干脆在梦里把牛肉卤了。
十秒后
悠悠转醒的豆糕低吟一声,手肘支住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扶住脑袋。
好晕啊。
眼前一万只星星在旋转、盘旋,豆糕都数不清了。
空气真美妙。
天,是呼吸。
他在呼吸了。
地上这是什么?
噢,他砸出来的印子。
豆糕跪在自己砸出来的小坑中,迷茫地摸着边角。
豆糕的脸有这么大吗?
他记得自己的脸很小的呀。
睫毛微颤,豆糕微微俯身,眸光疑惑,他还想再去细看那个“凹痕”,被子缓慢回弹。
好吧。
豆糕看不了自己的脸有多大了。
他默默摸摸自己的脸蛋。
没有很大吧?
摸着摸着,豆糕微微一顿,他膝盖不动,身体微微向右转。
右边没有人。
左边,左边也没有人。
除了飘窗上一窗鹅绒,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屋里静悄悄的,□□熊还坐在床头,窗户关紧了,天空是橘黄色,豆糕瞳孔抖了抖,他撑起身体,站起身,往身后走。
他所到之处,留下一个个“凹痕”,很快又迅速弹回来,豆糕拉住自己睡衣下摆,含着下巴,低头小心看路,一步步往前走。
床沿没有人。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豆糕松了口气,跌坐在被子上,抹了把汗。
太好了。
没有人晕倒。
那鸟呢?逃走了?
被他打跑的?
他再次望向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