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决、游移不定时,何荷会做些不动脑的事放松放松。
“哗啦。”
油花滋啦啦地噼啪跳舞,无数疑惑在锅中如黄油般化开,一连串意外带来的紧张感就这样无声消散在锅铲的交响乐中,何荷握着铲子,站在锅前。
人忙起来就容易忘事,何荷后知后觉,两人都还饿着。
好在人会忘记干活,但不会忘记吃饭。
旁边电饭煲上,豆糕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叉子,系着半张三角纸巾严阵以待:“它下面熟了。”
“你确定要试试这个吗?”
豆糕嗯地点头,仿佛能看穿她的担忧:“我吃过蛋糕的。”
何荷不解其意,垂着眼睫,给牛排翻了个面。
豆糕接着解释道:“蛋糕是蛋做的,蛋跟肉都是荤的,我能吃蛋糕,同理推导,应该也能吃肉。”
好像很有道理,就是怎么听怎么歪,何荷再次确认:“不勉强吧?”
“不会啊,”脚下排气孔呜呜冒气,豆糕被烫了下脚,抬完左脚抬右脚,慌乱地抬脚挪开,挪到离排气孔有一点距离,可安全远观烹饪过程的位置,再次抱住沉重的叉子,“我可以的,如果我晕倒了,你就打110。”
“打110?”
豆糕左环叉,右挠头,想起来自己不是人:“不对,你就把我埋进土里。”
这好像也不怎么礼貌。
何荷抿了下唇:“你确认吗?”
大概,花精灵埋土里,跟回家了是一个意思?
豆糕肯定地点点头,小脸煞是认真,眼神愈发坚定。
万一他不能直接吃肉,让真菌帮帮忙就好了。
不知何荷家盆里的真菌多不多?
早知如此,他该问问那群蚂蚁的,唉!
空气中漫开肉香,豆糕深呼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好香啊。”
何荷同时焖上卤料:“如果能吃牛排,你也能吃卤牛肉,对吧?”
“我觉得是这样的。”
叉子有些重,豆糕被压歪了,他慢慢弯腰,放下沉重的叉子,擦擦饭煲,找块合适的位置坐下,晃着小腿:“按理说,我也没有耳朵,但我有耳朵和眼睛,也能看演唱会,所以,虽然我不能吃肉,但我应该可以吃肉。”
何荷鼓励地应了声。
豆糕晃晃脚:“我是只不普通的豆糕。”
“豆糕,”何荷疑惑,“你是豆糕吗?我是说,一块绿豆糕那样的豆糕。”
“我不是豆糕。我是绿豆,你要记得我是绿豆花呀!”豆糕扭头看她,自豪道,“我是一株绿豆花精,从我有灵智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花里啦!”
“没想到吧?我有这么大。”
绿豆花可是很小很小的,他有这么大,简直是花神庇佑!
何荷不知道他口中的绿豆花有多大,她嗯了声,决定偷偷用手机查。
豆糕聊美了:“等我通过试炼,我还可以变得更大哦。”
他身后仙气飘飘,白烟滚滚,何荷啊了声,连忙上手帮忙:“小心烫。”
蒸汽飘飘,炊烟渺渺,豆糕连忙避开身后的蒸汽孔,边跳边不明所以:“这儿怎么也有气,天呐,是不是着火了,要不要灭火?我来浇水。”
“不用,”何荷关掉电源开关,拎起跳上水龙头的豆糕,再关掉哗啦啦的流水,“米熟了。”
豆糕仍然慌乱,他气喘吁吁,指着她身后,惊魂未定。
她摸摸豆糕的脑袋:“不用紧张。”
“呼——”豆糕拔下她的手,“快救救牛排呀!”
厨房好一阵霹雳乓啷,何荷的“冷静”声,豆糕的“快点”混在一起,间或夹杂着锅铲贴底,消毒柜开合以及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整个厨房乱成了一锅粥。
待一切归于宁静,豆糕站在台面上,拉着一条抹布走来走去,收拾残局。
何荷召他过来。
她用刀叉分好牛排,严格参照两人的大小比例,使用高超精准的比例尺,将牛排分为一大块,一小口,以及一片备用排。
“先试试这个,能吃再切一点。”
面对面用餐,坐在餐椅上的何荷对坐在餐桌上的豆糕如是说。
方才奔跑之中,豆糕的三角纸巾经他不慎脚踩、滑落、掉入洗手池中,现在,他重新找了一张维达纸手帕,好好地系在脖子上。
纸手帕和抽纸的厚度不同,叠在他脖子上,膨起来了那么一点,略微有一些富贵,但胜在安全。
豆糕不去想花瓶倒映的身影,他是豆糕,不是杰瑞他表弟泰菲。
裹着有些厚的餐巾,豆糕矜持地低头,看自己的餐碟。
星形碟当中一口牛排,底部煎成十三分熟,比起表面,有几分老成。
牛排肌理线条流畅分明,点缀着清爽的迷迭香和多汁的番茄。
豆糕换了吃蛋糕的塑料叉,站直:“我肯定能吃。”
他插起一个小番茄:“不用担心我,你快吃吧,你都累坏了。”
何荷很是感动:“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