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相信你的,”豆糕表达自己的诚意,不惜自曝,“我吃过你冰箱里的曲奇,味道很好。”
何荷叹口气:“我不太相信我自己。”
“人要自信,”豆糕转身,从塑料叉袋里移开蜡烛,抽出另一把绿色的塑料叉,“咱们一人一口。”
盛情难却,两人一人一口,面色迟疑。
豆糕嚼嚼,脸颊鼓鼓的,眉头蹙起,疑惑:“至少没有焦味。”
“有点迷迭香的香气,熟了。”
“是的,”豆糕擅长当捧哏,“肉也很实,真材实料。”
“就是有点太实了。”何荷垂眸,“原材料不错。”
“嗯,”豆糕道,“跟我想象中肉的口感一样。”
心知对方没吃过肉,何荷睫毛微敛:“天色是不是有点晚了。”
“对啊,”豆糕告诉她,“外面的狗都不叫了。”
“这小区的狗真吵。”
“它们刚刚好像在吵架。”
何荷问:“吵的什么?”
“没听清楚,”豆糕抿了下唇,手指悄悄背到身后,“好像在骂主人。”
“我听见它们的主人在说话。”
豆糕问:“说的什么?”
“没听清楚,”何荷自动屏蔽了鸟语花香的脏话,“都是些鸟语。”
豆糕费力地用塑料叉切着牛排,随口应:“返璞归真了。”
他吟诗一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事多,何荷累了一天,想不起来这是哪儿的诗了:“好诗。”
豆糕点点头:“这块牛排就不一样,太生硬。”
何荷肯定道:“可能在冰箱里待太久了。”
仿佛找到什么理由,两人瞬间达成一致。
“是啊,”豆糕从身后抽出一张纸,礼貌地先给她,“也许我们该尝试新的吃法。”
“听说红酒炖牛肉或是往里面加点罗勒也不错,你觉不觉得百里香比迷迭香适合用来煎牛排?”
“对的,也许是我们选错调料了,你看包装袋了吗?这会不会是一块素肉?”
“有可能,”何荷接过纸巾,毫无负担地甩锅,“人类总是喜欢研制一些新的风味,哪天看到奥尔良鸡翅风味的牛排我也不会奇怪的,毕竟还有菠萝风味披萨和橙子味汽水。”
豆糕擦擦嘴:“对,我从没在橙子汽水里见到橙子,也许这袋牛排里没有牛排也说不定。”
何荷顺着讲:“素肉是大豆做的,也许这块牛排是某种能吃的木头做的,前阵子天气不好,总打雷,兴许这块木头在变成肉前被雷劈了一下,模样就像牛肉了。”
豆糕也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下,但说起来又很有道理,逻辑链条也很清晰完整,他还是坚持了一下操守:“前阵子天气不好?”
“我们这没下暴雨,其他地方可说不定,”何荷提醒他,“全球变暖,气候失常是常有的事。”
豆糕认可了这个理由:“雷劈了树……还有一种可能,也许这头牛被雷劈了,你买的时候还是真肉,只是口感不太一样。”
何荷觉得很有道理:“可能它就是这样骗过了我们和厂家的眼睛。”
“毕竟谁能知道牛被雷劈过。”豆糕以惋惜结尾,定性这是一块被雷劈了不幸来到她们餐桌上的牛肉,“可怜的牛。”
谈话间,两人慢慢收起了餐叉,一不小心手滑,连牛排都掉在一个盘子里了。
椭圆的盘底映出两双眼睛,豆糕勤俭节约:“还有救吗?”
“没有了吧。”何荷也想知道,“喂猪猪吃吗?”
“我不知道,”豆糕道,“我跟猪不熟。”
“我也不熟。”
“那好可惜。”
盘底的自己表情不甚明显,何荷委婉道:“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安排。”
豆糕手疾眼快,抬起盘子,送牛排进垃圾桶:“至少我们努力吃了一半。”
“对,”何荷告诉他,“用了优惠券,折扣价算下来……吃回本了。”
“我们还是很棒的,”豆糕帮忙收拾餐桌,“明天不吃肉了吧?”
“嗯——我们应该吃一阵子素,为牛祷告。”
豆糕很同情:“下次不要在雨天出门了,牛。”
“可怜的牛被劈得像一块木条。”
“唉!”
两人齐声叹气,流水冲走锅底的焦糖色,铁丝在上面跳崖,短暂地在大大小小的障碍上挂了一会,最后一跃而下,跳进了洗手池里。
豆糕为她送来擦手巾。
“再见,可怜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