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怎样生活?
这是个宏大的课题,如果问哲学家,尼采会说人活着便是要成为自己,海德格尔会说生活是向死而生的过程,如果问普通人,普通人可能会说生活是一地鸡毛,或者说生活是一种选择。
如果再问学心理的人呢,生活实质上是个体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及生活态度,至于个体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选择。
“你相信重复强迫吗?人在无意识中会不断回到创伤性场景,直到这种创伤被修复,或是彻底掌控它。”
“这么说可能有点复杂,总而言之,命运是在重复的,如果你相信命运会反复出题,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那么生活便是个体是主动选择的。”
她玩过一款名为《人类一败涂地》的游戏,人类一败涂地,把地板擦得很亮。
可能生活只是呼吸。
豆糕很礼貌地等她说完,坐在她帽檐:“如果问豆糕,豆糕会说,人类忙忙碌碌地生活。”
何荷沿台阶往上:“你说得对。”
她其实想说,人类随意活着。
夹道黄花铃木开得正盛,光秃秃的树梢上缀满大捧大捧沉甸甸的花团,锦簇鲜妍,随风轻柔地摇晃着,打着旋儿落到休闲椅,衬得原木色的靠背休闲椅都缤纷起来。
没想到豆糕还带着这样的任务,何荷周末得闲,带豆糕去见自己热爱生活的朋友楚芸。
她在此商业圈边缘的山庙附近开了间餐厅,依山傍水近郊区,环境清幽风景秀丽,游客寥寥无几、顾客也寥寥无几。
是个观察生活的好去处,朋友见她,也要先虔诚地上山。
走一段山路,走一段柏油路,再走一段山路,再走一段柏油路。
新铺的柏油路有如水洗,车来车往,两侧栈道行人慢慢悠悠,日光下澈,石上溪水潺潺,鱼影隐现。
“这算是融入人类社会吗?”
何荷脚麻,她不动声色地挪脚,微调色温,定格相机:“算吧,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也能融入人类社会。”
那头却没再讲话。
她停顿一拍,察觉到头顶重量不对,具体表现在帽檐翘了,瞄也瞄不到豆糕的影儿,遂扭头寻找。
豆糕个头小,坐车即使坐在她腿边,司机也看不见,下了车坐在她帽子上,轻飘飘的,不说话时就像不存在。
花精灵的体重像花一样吗?
一句话的时间,他是怎么无声无息从帽上消失的?
到了户外,豆糕的身形更难寻匿,花丛里、树梢底,溪水石头上,马路边,何荷一路看,一边往回走。
不会被挂在树梢上了吧?
推开眼前的拦路树枝,祈福带飘扬,何荷不由停步,仰头望了会树底。
明亮的光斑明灭在绿叶的摇晃中,光透过叶片,掉入她的眼瞳,满树的祈愿飘带飞舞,无数祝福随风而起,何荷捕捉到许多墨迹:
[大展宏图]
[爱你老己!开不开心,高不高兴,今天万岁]
[xdj高分录取,考上公办高中!指标生效!]
[家人健康平安,答辩顺利通过,工作有钱有闲]
[姐姐顺利考上大学]
[马到功成,马上有为!]
[朋友JH一切顺利,多年再聚仍是朋友]
[但愿一人心,长久不分离。]
空气清晰怡人,胸腔腹腔充盈,撑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何荷吐出口气。
还是野外空气好。
豆糕到这,应该就跟回家一样,跑到没影也正常。
何荷都不想回家了。
站在这往前看,才发现自己走了那么远。
柏油路消失在视野尽头,远处青山藏匿云间,云雾蒙蒙,缭绕山峦,山林静卧,一片寂静中,惊起两只飞鸟。
有人在说话?
她寻声过去,不远处,豆糕蹲在遮阳伞的石桩子上,听路边的小情侣吵架:
“你爱不爱我?”
“爱我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男的删了?”
“拜托,那是我弟。”
“又不是亲的。”
“亲的你也叫我删,我不。”
“你删了吧,求求你了,我难过。”
“我删了我也难过。”
“那你难过一下,谁知道是亲的还是情的。”
“我不。”
何荷个头太大,不能接近,她站在树荫底下,远远地看豆糕近近地参与吵架。
那对情侣吵得正暧昧,豆糕完全被两人无视了,以何荷的视力,正好能看见他蹲在石桩子上,一会张大嘴巴吃惊,一会瞪圆眼睛好奇的模样。
表情好丰富。
那么小的脸上居然能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
一天到晚=_=的何荷=_=地感叹。
豆糕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是在做表情,还是在自言自语帮话,他似乎很爱凑热闹,两个人的爱情陪出了三个人的架势。
尽管当事人并没有看见他。
闹脾气的男生劝女生删人不得,已经把着她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微微撅着嘴,一脸不服气和不情愿,女生推了他下,似乎是在让他别贴这么近。
“热。”
男生哼了声:“大冬天的你说热。”
女生再肘了他下,余光往这边瞥了眼,何荷转过身,斜靠栏杆,看树看水看游鱼,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这儿风景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