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也没人听。
她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豆糕在光明正大地偷听。
要找就找豆糕吧。
不知是否何荷的心声能够隔空传话,女生只是余光瞄了眼,两人再拌了几句话,带着不情不愿的男生走了。
听人声渐远,何荷目送落叶掉至溪流,再转过身,石桩上的黑点变大了些,豆糕站了起来,扇着翅膀欲跟,何荷快走几步,连忙拦住他:“去哪?”
她伸手揪住他的上衣,因对方飞得太快,而非自己眼花,揪住了豆糕的衣角,豆糕“啊”了声,扭头一脸惊吓地看她。
“抱歉。”
何荷松开手。
其实并没有很抱歉。
她只觉得万幸。
豆糕第一反应拍着衣角,拍拍拍,拍着问她:“干嘛?”
何荷微笑:“我们要去那边。”
豆糕看看,两人隐没在树丛后小路,再看看她手指指向,遗憾地哦了声:“好。”
她当机立断,甩掉这茬,往前走:“看那边的花开了。”
豆糕坐在她帽子上,闻言仰头看,眼睛追着花跑:“好大——”
重量倾斜,何荷扶住帽沿:“小心别摔倒。”
豆糕躺在帽子上:“哦,好的。”
他收好伸展的双手,拘谨地叠在胸前,一时不想坐起来。
万一幅度太大被发现摔倒了呢?
要面子的豆糕就这样躺着,抬起脚,轻轻并在一起,努力收窄帽子的受力范围,伪装无事发生:“天气真好。”
“是,天气真好。”
豆糕望着晃动的花团:“谈恋爱要吵架吗?”
这茬能不能赶紧过去?
何荷沉默片刻,在敷衍和说实话间选择了说实话:“不知道。”
“那为什么她们在吵架?”
沉默,沉默,还是回吧。
何荷艰涩道:“可能,吵架有助于感情增长。”
“噢,”豆糕感叹,“难怪她们吵得这么开心。”
开心吗?
何荷自始至终没听明白她们在吵啥,于是她愈发艰涩地沉闷:“嗯。”
太阳是不是有点太晒了?
豆糕坐起来,撑住腿间,他还很好奇:“可他刚才还说恨她呢。”
“这个恨不太一样。”
“为什么?”
何荷抿了下唇:“她们是在打情骂俏。”
豆糕来了精神:“什么叫打情骂俏?”
何荷觉得自己很罪恶,她闭了闭眼:“什么?”
“什么叫打情骂俏?”
“风突然有些大。”
豆糕疑惑地重复一遍,怕她听不见,他往帽檐爬:“就是打情骂俏啊,打—情—骂—俏——你听见了吗?”
她连忙扶住滑落的帽子,汗颜:“听见了,我听见了,打情骂俏、打情骂俏就是打有情人,骂来俏。”
“什么是骂来俏?”
何荷委婉:“跟老来俏一样。”
豆糕好奇地趴着:“俏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俏皮,俏丽?”
“可以这么理解。”
“噢,”豆糕似懂非懂,“就是有情人互殴,越吵架感情越好。”
“倒也不至于互殴……算了,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没想到人类还喜欢打架互殴,越打还越开心,豆糕凝眉再展眉,松眉一感叹:“你们人类真奇怪。”
何荷不讲话,望着前方,一心往前走。
这边风景真好,落叶沙沙,溪水潺潺,她想静静。
豆糕想来想去,情之所至,趴在帽子上,托起下巴,感叹道:“爱恨难消,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何荷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成熟。
明明就这么一点大,别是跟其他人学的吧。
别啊,别败坏人类名声。
她努力岔开话题:“你诗吟得真好。”
豆糕眸目弯弯,漾起笑意:“我是吟游诗人。”
何荷眉头舒展:“你不是花精灵?”
“我是啊,”豆糕抬起下巴,双眸明亮,微微晃着腿告诉她,“我是花精灵中的吟游诗人。”
这么快又多了个名头?
何荷望向头顶:“你会诗词接力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风吹得锦簇的花团直晃,摇落一地鹅黄轻软,豆糕伸手接了片花瓣:“唔,你们这季节不太对,冬天开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