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糕还有个愿望,他想逛一次街。
不是普通的街,是新闻里爱采访的街市。
电视上记者总围着围巾,举着话筒,面带甜美的笑容,穿梭于热火朝天的街市,镜头一转,夹道开满鲜花,人流如织,模糊的背景糊不掉热切的、兴奋的氛围,仿佛一踏进去,就会被欢乐的气息感染,拥抱一整年的好心情。
豆糕还没逛过街市。
要致富,先修路,要逛街,先出门。
年后这一阵,气温回暖,风是湿的,下雨天也是润的,恰逢冬季末,太阳还未南归,再热也热不到哪去。
温度适宜,枝头报春,一切盎然的季节里,睡意也潜滋暗长。
豆糕起不了床。
准确地说,两人都起不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爽睡,一睡睡到大中午。
爱熬夜的豆糕睡前精神抖擞,念着要出门,一觉起来,眼睛迷迷糊糊的,好半天都醒不来,摊在飘窗上,像一团小饼。
“出门……”
何荷眯开眼睛:“你去哪?”
豆糕还残余着女男授受不亲的意识:“去我的床。”
“怎么这么害羞?”
豆糕半天没应,何荷努力支起身体趴起来,飘窗上,那团豆糕眼一眯,睡着了。
她撑着精神,再把他带回枕头上,自个儿闭上眼睛,侧到另一边:“睡吧。”
睡觉是不可抗力因素,睡过头不想出门与没吃饭不想出门一样,是绝对可以理解的事情,因此,睡过头没能去成豆糕心心念念的街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新春集市没了,还有元宵集市,去哪个不是去呢?
两个拖延症上午起不来,下午犯困,夜里精神了,还是能去一趟集市的。
临清的元宵集市不卖花,但枝头到处坠着花团,花糕里也夹着花瓣,豆糕看花,就像回了家,何荷闲逛到家乡风俗区,跟操着一口乡音的非遗传承人学过一轮手工,也像回了家。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家回,在热闹的元宵集市上,比跨年更为圆满地过了个年。
头顶星灯璀璨,周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豆糕藏在她的挎包里,扶着拉链出来,趴在包上左顾右看。
终于,他瞄到她的口袋。
那儿盛放着一株鲜花。
原来是康乃馨。
方才,豆糕正在等待烤泡芙出炉,意外听见有人同何荷寒暄,男声说:“送你一枝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洋牡丹,是一枝康乃馨。
花精灵们对人类给花赋的花语自然聊熟于心,他们甚至有门课叫《花语艺术》,豆糕没去读这门课,不过,他在八卦里把这门课修完了。
红色康乃馨,难道是为了让何荷当他妈妈?
不对,豆糕晃一下脑袋,怎么可能。
豆糕啊豆糕,动动脑子想一想,这男的听上去同她差不多大,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同事。
“怎么了?”
盯得太久了吗,豆糕抿了下唇,明知故问:“哪来的花啊?”
“发传单的小哥给的,”何荷将传单塞他手里,“花免费。”
豆糕接过一看,健身房特价优惠,半年卡3999。
他不屑地往后一抛,再飞速旋身,伸手捞回来,折好放她包里:“你收好。”
忘了这纸不会自动降解了。
何荷几乎被他逗笑:“你在我包里做什么?”
“没什么呀,”豆糕铺平传单,压在她挎包角,铺得严丝合缝,再爬回包中央坐着,“你走你的。”
“可我的包在晃哎。”
豆糕抱住膝盖:“现在不晃了。”
“好像是真的,”她感受了下,笑道,“谢谢你。”
豆糕窘迫地没吭声,垂了垂眼睫。
本来就是他弄晃的哎。
他缩成一团,在她的包里装配件,安静了片刻,视线不自觉朝外望。
怎么不说话?
不会在偷吃好吃的吧?
康乃馨开在豆糕“望”向她的“必经之地”,遮了他的部分视线。
步伐摇晃,月光与花香,为这个夜晚镀了几分柔辉。
月光落入树梢,影影绰绰的光点下,她仿佛成为了某种光源。
柔软的、鲜艳的、明亮的、奇妙的。
很奇妙的感觉。
豆糕第一次见非光源能发光,也不知算不算散射。
他发散着思维,抱着膝盖,一时看得有些呆。
坐在包里往外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树顶,月亮出现再藏入树梢,天空隐没在叶间,云层浅薄如雾。
云路过她和康乃馨时,天空就像被涂抹了噪点,沙沙,沙沙,不像树在摇晃,像云在画画。
一团云路过,咬了口她的鼻梁,再走掉。
豆糕趴在包上看她。
明明飘得也没有很快嘛,怎么不多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