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地图被驱散了一角迷雾。
豆糕对着电话:“我不回去,你听见了吗,我不回去。”
他振振有词、掷地有声:“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骗子?”
旁边的何荷翻过一页漫画,附和:“怎么证明。”
“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骗子的。”
“有很多骗子的。”
豆糕质问:“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人?”
“证明不是……”
何荷小小地噎了一下,她装作没出过声,看豆糕和电话那头对质:“我问你,你接我有没有审批?”
“没有审批,那文件呢,我要看你的证件。”
何荷移开书,疑惑地低头,轻声问:“你们花域有这种东西?”
豆糕捂住手机收音孔,扭头同样小声:“没有。”
“那你这是?”
“突然想到的,”豆糕小声,“我试试他是不是人。”
是人的何荷捧着漫画,恍惚中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不安。
是不是她不清楚,但听着这段对话,何荷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字面意思。
她身边的不是人,电话那头所谓的护花使者可能也不是人,所以她到底是在地球,还是在火星?
兴许她已经飞出了太阳系也不好说。
她在宇宙流浪流浪,坐在沙发上日行三万里,而一侧的豆糕的谈话声突然变得小了起来,让何荷有种自己已经被晃晕了的错觉。
她放下漫画,端起玻璃杯,浅酌一口,表面专心研究着水质,实则暗中观察他的言行举止。
小小的豆糕变得更小了。
说人话就是,他默默走开了,带走了默默的扬声器。
何荷听力不佳,既没能听出那头在说什么,也没听见豆糕在讲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看样子,豆糕终于确定了对面不是人。
都学会避着她说话了。
何荷感慨的同时,将漫画放回桌面。
失策。
表面多巴胺的一叠日漫中竟夹杂着少女漫和文学读物。
她该庆幸自己没将戏剧混进去才是。
豆糕背对着她,站在餐桌上,任手机则静静依靠着杯壁,他对着那头,叽里咕噜说什么,说到激动之处,声音稍大:“怎么会这样?”
“……那我怎么办?”
何荷叹了口气。
怕豆糕心碎欲绝,她事先抽好抽纸,叠在一起。
“何荷。”
“嗯?”
豆糕抿嘴:“我可能要回家了,出发时间不定。”
何荷微顿,颔首:“行李快收拾好了。”
“河东的鼹鼠修河堤,不知怎么,把我囤的木头都搬完了,我家仓库都空了,没有火柴可以点。”
想到自己满满一仓库的木柴,豆糕长吁短叹:“我是一只负债累累的花精灵了。”
“怎么会这样?”何荷报以极大的同情心,“你急用吗?”
“不急,就是冬天太冷了,我不能在那住。”豆糕沮丧地道,“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阳光,冬季木材也少,我可能要搬家了,真坏啊,谁来赔我一张冬季暖烘烘的小床呢。”
何荷安慰他,抚摸他的发顶:“没事的,你可以来我家住啊。”
豆糕左右摇头:“不行的,我现在还小,千鹤说,我是意外,不应该这样的。”
“什么意思?”
“原本我该变得很大很大,跟你一样大,再过来的,但是历练出了差错,我睡过了头,直接被投放过来了。”
豆糕原原本本地将先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他一觉醒来,到中央广场,广场只剩法阵还亮着,即将收拢,他一个紧张,直接跳了进去。
“然后我就到了绿豆糕里,虽然我是豆糕,但豆糕不应该在绿豆糕里的,”豆糕忧愁地托着小脸,告诉她,“等我回去,我就要变大了,到时候历练的难度会增加很多。”
“不过因为我也没得到初始资金……这段时间也算数。”
何荷听明白了,她眨眨眼睛:“你是说,你原本要变成人,带上钱再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怎么了?”豆糕滴滴答答走过来,拽她的手臂,“我很小吗?”
“没有啊,我就是惊讶,看过惊讶的表情包吗?我一脸惊讶。”
“惊讶才不是这个表情呢,”豆糕贴了下她的手臂,“你的表情明明写着‘这个豆糕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何荷笑:“至少没写‘听不懂’吧?”
“你看看我脸上写着什么?”
豆糕仰头,何荷俯视他,明明是很认真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一团棉花在盯她。
她不由失笑。
豆糕不明所以,脸绷得更紧了:“你再看看。”
“看不出来。”
“我的脸上写着大骗子。”他拖着尾音,发出质问,“你为什么那么早收我的行李?”
“明明最近的一班火车也要下周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