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零是一只结巴的阿飘,他没饭吃,没地睡,还要被狗追。
世界上并没有很多只古零,但有很多条狗。
狗闻到古零的味儿,就像见了爱吃的罐头,老远跑过来,追着他跑。
古零很难过。
这是他流浪人世间的第17x天,自从他饿晕过去,断掉了日记,古零就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难过的时候,他会变得很轻。
轻飘飘的古零蹲在树梢上,忧愁而阴郁,月光照不亮他的脸,他缩在树冠里,像一颗悄悄生长在雨季森林的蘑菇。
啊,好忧愁。
像他这样的小幽灵,被狗追也没有能力抵抗,真是好没用。
呼——
呼——
呼啸的风穿过孤树,吹得树冠左摇右晃,古零慌了,他竭力扒住树,双手,单手,一只手指。
哗啦,他被吹往森林。
阴森的森林黑漆漆,未知中潜藏着无数双眼睛,猫头鹰在夜里低鸣,古零默默缩回了伸向树干的手。
就让他这样飘走吧。
走吧——走吧——
古零飘啊飘,飘到一座古堡。
风敲开了古堡的门,大门吱呀敞开,古零就这样被裹挟着,呼啦飘进来,挂在了吊灯上。
他从吊灯上掉下来,捂着额角,眼冒金星,蜡烛烫得他的袍子出了一个洞。
真是好没用。
古零沮丧地跪坐在地上,捡起砸掉的水晶。
一颗,两颗,三四颗。
这户人家可真有闲。
闲到用水晶做灯光装饰,每颗还雕刻成了不一样的形状。
他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在灯光映照下,冷白犹如玉石石雕,透出无机的釉质感,苍青的血管好似开在瓷器上的青花,眼睫细密,根根分明。
跟新出炉的寡夫一样。
只不过他哀悼的是一盏吊灯。
他干涩的唇瓣碰了碰,道:“来世找个好人家。”
太久没有进食,他的唇瓣透着苍白,指尖也脱力地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被烛光灼到了,还是恐惧尚未退却。
古堡的大门质量太好,再大的风吹进来,也纹丝不动,所有的风顺着两侧门道,灌到古零身上,吹歪了他的袍子,露出他乌黑浓密的长发。
古零有点想哭。
明明已经不会感觉到寒冷了,被蜡烛一烫,还是觉得好冷。
要是有人能抱抱他就好了。
寒夜孤冷,寂静的古堡庄重肃穆如山,缺了一颗蜡烛的吊灯好似缺了门牙,倾斜着投下嶙峋的影,映在墙壁上,有几分张牙舞爪的张狂。
古零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怕鬼,现在变成鬼了,也还是怕。
古零不敢冒犯,遮住自己的头发,掌心盖上水晶,低声:“抱歉。”
一边道歉,一边往外退。
轰。
他惊吓回头,古堡的大门猝然关闭,古零急着回头,肩膀撞到了厚重的门,他“嘶”一声,捂住肩膀。
好疼。
他揉了两下肩,离开靠背,仓皇地左右四顾着,像一只惊弓之鸟。
眼前的古堡大堂除了高悬的水晶白蜡吊灯,还有两道长长的回旋阶梯,红毯从高处滚落,顶上好像有石子敲击地面的回声,很清脆。
仿佛恐怖电影的预告片头。
暗地里,某种不知名的野荆棘悄悄生长,随时准备拉他下去。
古零浑身起疙瘩,他咬住牙,小心地往后退,伸出手臂试图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也对。
他只是个幽灵,没有实体,怎么能推动如此庞大的大门。
他抬头仰望,脆弱白皙的脖颈修长。
这门有两个多他大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搬进来的。
要付很多人工费吧?
唉。
古零的肚子咕噜一声,他慢慢蹲下。
好饿。
明明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饿?
是因为他信基督,所以才没有黑白无常来勾他走吗?
听说被勾走的魂好歹有一碗孟婆汤喝,而他什么都没有。
可见上帝总有疏漏。
古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他醒来时就在流浪,手边只有一件袍子,一只笔,一个本子,睡在鸡棚旁边的柴木屋里,屋子里长满了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