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静静躺着,就可以有饭吃。
古零轻轻合眼,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他睫毛抖了抖。
但他都到床上了。
上床就是要睡觉的。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印象里,上了床如果还要吃饭,就会变得圆滚滚,软乎乎,有损形象。
更何况,现在古零是一只靠出卖“身体”过活的枕头了。
总不好起床说自己要先吃饭才能卖吧?
古零很有枕头意识,这点上,他觉得自己可以评个古德。
古德是什么呢?
古零记不清了。
他阖了阖眼,闻到女爵身上传来的香气,幽长深远,清幽沁人。
跟他身上还有点像。
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梦境陆离,古零梦见自己飘了起来,挂在吊灯上,他跟吊灯说话,吊灯问他是从哪来的,古零说,从外头来的。
古零飘到了餐桌上,餐桌铺着长长的巨型方巾,他坐在古董椅上,小口小口地咬着牛排,手边的茶壶问他是谁,古零说他是古零,茶壶滋地冒了气,跟开水壶似的……好吵,古零加速咬了口牛排。
没味道。
好饿。
古零做了饿梦,夜半醒来,睁着无神的双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天使雕塑。
怎么这么饿?
天花板的花能吃吗?
古零数了一会天使手中的花朵,直到额头撞到头顶床帏,这才反应过来,猝然掉落床上。
女爵不在床上,他的身体太轻了,又飘了起来。
他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时从人形变成了枕头,又从半空掉下来,砸成了一只小幽灵,轻轻地陷在床垫上,弹了弹。
古零有些冷,他抱住了手臂,好奇地打量起周围,衣柜、书桌、羽毛笔、他轻轻蜷缩了下脚趾。
又变回幽灵了。
古零心想,还不如做只枕头呢。
做只枕头就不会又冷又饿地寄居在别人家里了,枕头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古零有点沮丧,他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上,脸颊肉贴了贴膝盖,又觉得膝盖凉,微微正过脸,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睛,谨慎打量四周。
这间房是圆形的,带一个半圆的露台,此刻露台紧锁着,没开,女爵并不在露台,也不在床上,看样子,她似乎出去了。
夜深露重,波兹古堡的外头并不宁静,飞鸟掠起的振翅声,单调重复的虫鸣,呼啸的风……像有什么东西在刮骨头。
古零只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总觉得帘后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过了一只幽灵无法丈量的时间,在古零还没能入定成一颗蘑菇前,女爵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房里。
“醒了?”
他钝钝地抬头,对上视线,下意识嗯了声。
女爵言简意赅,没有跟他解释去哪的意思,摸了摸他的头发∶“睡觉。”
古零又变回了枕头。
他庆幸地想,还好自己是只枕头。
丧气的小幽灵活到哪算哪,没有努力的念头,在他的概念里,蘑菇跟幽灵没什么区别,蘑菇尚且需要努力生长,幽灵再长也长不到哪去。
这样看来,他跟枕头是一样的了。
心安理得的小幽灵躺得平平的,女爵也睡得平平的,没一会,两人就睡熟了。
这一次,梦里很平静,古零没有飘到吊灯上,也没有偷吃食物。
灼烧的胃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下来,不再刁难他,相反,古零还有几分吃饱后的餍足,梦里的他在森林湖畔慢悠悠地散步,有人坐在木桩上吹口琴。
古零散了一圈又一圈,回头,才发现是女爵坐在那。
他默默地走远了,走远了,又不敢走太远,就这样窝囊地围着湖最外缘转,近一圈远一圈,近一圈远一圈地忽远忽近。
女爵忽然开口:“还撑吗?”
古零恍然,原来他在消食。
还是连环梦呢。
面上,他呆呆点了下头,女爵动了动手指,无形中有一根细线牵着他,嗖地一下,他回到她身边,就这样轻飘飘跟着她回古堡。
古零想,好像在遛狗哦。
也像遛气球。
古零更愿意把自己定义为“气球”,毕竟他是真的会飘,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古零不由联想到,那她是牵着气球在走喽。
小朋友一样。
古零往上飘了飘,她手指顿了顿,没回头,任他飘上去,再提醒“小心撞头”。
这回她是用心音说的。
古零觉得这梦很真实,连女爵不说话在他的梦里,都有了这样完整的投射。
他赞叹于自己的想象力,飘过波兹古堡大门时,礼貌地弯了下腰,再继续飘在空中,就这样被遛回去。
好完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