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风岚就意识到她错了。
再一次清晨醒来,感受到身下枕头硬邦邦,她侧过脸,倚着枕头,无奈地合上眼,叹出口气。
又神游到哪了?
此刻,古零的魂魄毫无所觉地挂在餐厅吊灯上,吊灯缺了一角蜡烛,悠悠晃晃,烛光摇曳,地面一只又转又跳的茶壶还在尝试引起他注意,旁边的餐具在劝说茶壶安静些,藤蔓手舞足蹈,向旁边花瓶比划古零是如何“飞来飞去”的。
整个餐厅吵得像开水壶。
风岚将神游的魂魄捞回来,枕头一动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重新上床,用掌心压了压枕面。
软了。
她重新入睡。
一梦天光,这回她的枕头也睡了个好觉,风岚换好衣服,准备外出巡逻时,古零才懵懵睡醒。
他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呆,不安分的长发压在身下,仿佛床上晕开的一片黑藻,整个鬼安分到连呼吸都没有。
感受到房间磁场变化,她扭头看了好一会,对方也还没反应过来,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晃晕了?
走到床沿,她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他的发顶:“醒了?”
古零慢半拍地仰头看她,她收了手:“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打我?”
“这算打你?”
古零闷闷地“嗯”了声,像从喉咙里滚出来,他补充道:“会掉头发。”
“这么宝贝你的头发?”
那一大早跑到吊灯上,就不怕被火燎吗。
古零不回答,似乎在思考,女爵耐心地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等到了他的神游。
“……”
他终于回过神:“你好像总是叹气。”
她敛眸:“没有。”
古零固执又执拗:“我听见很多次了。”
“几次?”
他话卡在喉咙里,半响答不上来,气郁地低下头,枕在膝盖上,一头乖顺的长发滑下来。
“看着很乖,其实一点也不听话。”
“别捏我下巴,”古零撇过脸,“会水肿。”
她手指抖了抖,憋笑憋的:“你可是幽灵。”
“那怎样?”
她换了个说法:“你每天都在古堡消食,怎么会肿?”
古零奇怪地看她一眼,他可是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晚上都不出房门的好枕头。
女爵知他毫不知情,她有些纳闷这人这样迟钝,再一想,自己找足了理由,觉得像他这样过一天忘一天,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理所当然。
她一时念起:“你有志向吗?”
志向?
古零没有远大志向,女爵述说着人生志向的重要性,在她口中,“志向”跟饼干一样美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古零是个礼貌的幽灵,虽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又在神游,但他想了想,还是努力跟上地分享道:“我的一志愿是当蘑菇。”
女爵好像又在叹气了。
古零以为她觉得这志向不够远大,告诉她:“我没有志气,当蘑菇就很好,下辈子投胎,我会当一只蘑菇的。”
“不是这个志向。”
“可我是鬼啊。”古零圆圆的眼睛就这样看她,无神的瞳孔因过分认真,而显得有几分亮光,“鬼的志向就是投胎志愿,不对吗?”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放心吧,我这辈子会当好枕头的。你不用担心,我暂时还没有投胎的志向,我只是这么打算,我连上帝都找不到。”
“上帝?”
“嗯,”古零点点头,“就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它们说没有鬼差接我,肯定是我信了上帝,上帝工作太懒了,把我漏掉了,我在等上帝想起我。”
“那很抱歉,”女爵残忍地告诉他,“波兹古堡禁锢的灵,起码要做够一百年才能走。”
“啊?”
古零想了想,那也还行。
他挺喜欢当枕头。
白吃白喝一百年的话,他很喜欢。
古零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枕在膝盖上,脸颊肉蹭着膝盖,若有所思,那这样说,他还可以再当很多年的枕头。
女爵活得到这么多年吗?
风岚就这样看他,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我是吸血鬼。”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干嘛?”
风岚匪夷所思,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她戳了戳他的脊背,古零埋在膝盖里,像只毛绒绒的玩偶,一心扑在床上,被戳了也只是抬手揉揉眼睛,睡眼惺忪:“我困了。”
“晚上不要出去玩。”
古零揉着眼睛看她,乌蒙的眸色水亮,大概意思是自己没有出去玩。
看着倒是挺无辜的。
要不是风岚醒得太久,无法欺骗自己今早的事是梦,她就信了。
“你知道吗?”
风岚决心吓唬他一下,她坐在床沿,倾身贴近他,注视着他的睫毛,轻声道:“古堡里还有很多活物。”
“你不听话的话,它们就会把你围起来,让你……讲一百个童话故事。”
他问:“是泰迪熊吗?”
“没有泰迪熊。”
他往后缩了点,会说话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大胆和天真:“可童话故事里都是这样讲的,泰迪熊会跟主人在炉火前安眠。”
“那是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