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说错,”应霖把抹布往地上一扔,“从小到大他哪有独立自主过,生活一直被他爸妈操控着,梦想啊,追求啊,都是姐姐姐夫强加在他身上的,读什么小学,学什么乐器,读哪所高中,交哪种朋友,考什么竞赛,报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考不考研,读不读博,进什么样的公司,你两位老人家想想,哪样不是你女儿女婿硬逼给他的。”
“那也比你强。”应绍民听了虽然嘴硬,心里却生疼。
“我没说错吧,这不是悲剧人物还能是什么?”
“也有过快乐。”钱宸笑了笑,提起烧水壶把紫砂壶冲了一遍。
“是读高中那会儿吧,和宗影帝在一起的时候?”叶娟满眼疼爱。
“宸宸啊,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想追小宗就去追呗,别听你舅舅满嘴胡啐,现在哪会讲究门当户对的。”应绍民鼓励道。
“呃,那个什么……钱宸是同性恋的事爸也知道啦?老爸好开明啊,竟然鼓励外孙找男朋友,感动庆源十大人物明年肯定有你。”应霖假惺惺地道。
“嗯,有那么个王八羔子,到我这敲锣打鼓搞宣讲来了,不是我家隔音好,整栋楼的人怕是都知道我外孙性取向不同。”应绍民哼了哼。
“天呐,还是当教授的人呢,王八羔子还不是老王八生的,”应霖对钱宸呵呵地道,“我就告诉了你外公外婆哈,没跟其他人提过,就是你舅妈都不知道。”
“相信舅舅才跟你坦白的。”钱宸无所谓地道。
“今后得万分小心啊,你这次是走了大运,有孟书记为你撑腰,下次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说你冒失吧,可从小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说成熟吧,在职场上也能率性而为,有时真看不透你啊。”应霖告诫道。
“李度是准备强势推进的,不闹点水花,扩大点影响,根本阻止不了,”钱宸低眉垂眼地专注泡茶,“舅舅说句实在话,筲箕街是拆了好还是保留好?”
“当然是保留好,毕竟有着沉甸甸的历史印记。”应霖不假思索地道。
“真要是强拆,我都会跑去市政府静坐示威,支持宸宝。”叶娟附和道。
“静坐有什么用,我会直接杀到拆迁现场去,让铲车先从我身上开过去。”应绍民想想都来气,好好的历史名街,当政者竟然想拆就拆,一点也不在乎百姓的情感寄托。
“在公司大会上作个检查而已,能换来筲箕街安然无恙还是值当的。”钱宸把筛好的茶递到应绍民手边。
“宸宸做得好,”应绍民接过茶抿了一口,“在其位也不能当老好人式的庸吏,该担当还得担当。”
“李度年纪轻轻就有了如今的位置,说明他是有后台的,不可不防,虽然被调到一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复出了,到时肯定会报复你,这次被你搞得确实灰头土脸,颜面尽失,你不过是个企业性质的部门领导,想给你添点堵分分钟的事。”应霖不无担心地道。
“我行得正站得直,既不捞钱又不谋私,他要是想折腾,放马过来就是。”钱宸不以为意地道。
“就是,有什么好怕的,还以为是以前呢,”应绍民赞同地道,“现在政治环境清明多了,后台再硬,他一个被发配的人能掀起什么妖风,也不看看倒了多少贪官。”
“嗯,有时候自我催眠也是挺不错的。”应霖摇摇头,拿过一杯茶仰头给干了。
正说着,钱宸的手机突然响了,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应绍民他们见钱宸的眉头越皱越紧,神情也甚是凝重,一时都不敢吱声,怕打扰他通话。
“发生什么事了,工作上的么?”钱宸挂断手机,应绍民赶紧问道。
“不事,一些私事,”钱宸解释道,“大学同学打过来的,关于股份上的事还没办断根,一些后续工作要我本人亲自出面才行。”
“可看你通话的表情不太对呀。”应霖直白地道。
“他提醒我注意点,怀疑有人在背后想搞我。”钱宸淡淡地道。
“什么意思?”应霖一惊。
“好像有人在暗中调查我,收集我的个人资料,有人向我同学打探我的情况,他感觉有些奇怪,问了其他在京市的同学,发现他们都碰过类似事情。”
“肯定是李度他们干的,想扒你的历史来阴你呐。”应霖恨声道。
“不太可能,”钱宸摇了摇头,“听他说,有些大学同学去年就碰到过那种事,我和李度闹矛盾也就这件强拆的事,以前跟他没什么不对付的,不可能那么早就准备。”
“你平时得注意点,看看有哪不对劲的地方。”应绍民有些担心地道。
“外公放心好啦,我能有什么值得人调查的,即使有,去年调查到现在,还没找过我这个正主的碴,说明他们也调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进这家公司前从过商的经历,人事档案登记得一清二楚,既没藏着掖着,也没隐瞒什么重要信息。”钱宸心下想,虽然从商那会儿,有时手段有些毒辣,但跟违法犯罪还是挨不上,不至于被拿来说事。
“那就好,”应绍民放心了,“就是说嘛,我外孙这么干净透明的一个人,能挖掘得出什么黑历史呢。”
“嗤,癞蛤蟆也跟你老人家一样,都觉得全天下就自家的崽崽最帅了。”应霖撇了撇嘴。
“滚,有几远给我滚多远,碍眼。”应绍民恨不得一脚把儿子踢上天,让他跟太阳肩并肩。
儿子和外孙走后,应绍民和叶娟想着那不正经儿子说的正经话,再回想了下外孙从小到现在的经历,不由得一阵心疼。
“应霖的臭嘴巴,说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宝芝教育孩子的方法值得商榷。”应绍民感叹道。
“你也知道的,宝芝智商不在线,一切听他老公的,钱振中为人太庸俗,本事平平又好高骛远,虚荣心不晓得多厉害,当真是绣花枕头一个,当初咱们也是反对宝芝跟他在一起的,奈何宝芝铁定了心,扭不过来,好在生的儿子争气,对咱们来说总算是有了宽慰。”
“宸宸一直乖巧听话,本来觉得没什么,被应霖一说,我倒确实有同感,感觉宸宸好像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和同龄人相比,他从小到大表现得一直很优秀,可又感觉那些优秀他自己根本不在乎。”
“也有在乎的。”叶娟笑了笑。
“你是说宗清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