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郦老板的信任哈,我现在虽然不在位置上,但可以跟你保证,嘉明一个海风职工都不会裁,全部负责到底。”宗伟明也很动容。
“见过太多的大鱼吃虾米,镇上被吃掉的厂子哪少啊,年龄偏大的员工最后都被赶出来,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海风这些老员工,他们大都身患残疾,要是被迫下岗的话,肯定是没有活路的呀。有宗董这句话,我没二话,后面的事全凭范总去打理,”郦望京又盯着钱宸看了看,“实安嘛,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劝孙少统的,这么好的价格,不放手的话,错过这个村可就再也没有那个店了,他其实也是担心厂里老员工的去向。”
“哦?”左九春这会儿真感觉是在做梦,竟然买一送一,两大阻碍都没了。
“放心吧,我跟孙少统是多年的朋友,他厂子的情况我也非常了解,没问题的。”见大家一脸的不相信,郦望京笑道。
“太谢谢郦老板了。”压力山大的左九春忍不住起身去握郦望京的手。
回宾馆的路上,任务完成的范丽英忍不住还在嘀咕,说两个破烂厂子把两位董事长都惊动了,实在是自己办事不力。
“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简单的企业兼并,还涉及到政府施政的问题,范总不必内疚,就算你和他们的谈判顺利,我和宗董还是会过来的。”钱宸淡淡地道。
“没错,再怎么着是你首场挂帅的地儿,我们还不得给你鼓鼓劲呐。”宗伟明心道,你大可不必扯上我,实在是被老婆嫌弃,要不然我早也陪儿子去了。
“别的厂子倒也不必这般折腾,海风可不同,”钱宸仍是一副菩萨脸,“郦望京是退伍军人,海风是他退伍后拚了半条命给撑起来的,快四十年了,挺不容易,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它的高光时代,那时候庆源工业市场刚刚兴起,海风可说是雪中送炭,既满足了大量的劳保用品需求,又拉升了当地工业产值,还出口创造了外汇收入。另外,海风招收的职工是退伍军人,协助政府解决了军人安置问题,加上有不少是伤残军人,所以海风是定西……整个庆源宣传军民共建的良好载体。郦望京为人赤诚,他不但从不偷逃税收,从未拖欠税款,海风有享受税收政策优惠的条件,他都不会申请,还得政府部门主动上门为他税收减免。他在定西商界为什么德高望重,因为他对同行从不利用自己的威势打压,相反,对遇到困难的同行还会伸手援助之手,根本就没有同行是冤家的想法,定西被称为劳保用品之都,郦望京功不可没。其实上面领导已跟我交了底,如果我们嘉明工作做到位,海风劳保能并就并,实在不同意并,政府也不会动用行政力量干预,要给予郦望京足够的自主权。”
“原来是这样啊,我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太粗心了。”范丽英自我检讨,不过心里却在道,既然知道人家影响力大,是定西的名人,怎么刚才对人家也没个好脸呐,还不如我热情呢。话说回来,貌似这位新鲜出炉的董事长,只会在宗少面前有个好脸,十多年前是,现在还是。
“十多个厂子,就是一圈轮下来也操碎了心,哪会知道得那么详细,关于郦望京的过往,我也是偶尔听说的。”钱宸倒没在意范丽英对情况的掌握度不够。
“是啊,孟书记也嘱咐我了,不能寒了老功臣的心,哪怕是姿态低些,也要顺了他的意,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跟着来的原因。”宗伟明跟着道。
“可是他的条件太那个了,海风为什么濒临破产,不就是因为被那些老弱病残的职工拖死的么,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那种老掉牙的设备。”范丽英抱怨道。
“那些职工吧……对海风来说是负担没错,但要放在咱们嘉明,也不是配不到合适的岗位,不要局限于哪里来到哪去,你要拿嘉明劳保的视角看待问题,就算嘉明劳保安排不了,还有嘉明旗下其他公司,到时上报给我,我来统一筹划。”钱宸宽慰道。
“是我考虑不周,目光短浅了。”范丽英这下算是吃了定心丸。
“刚从总部下来,一切都有个适应过程。”虽然是句安慰的话,但配着那副僵尸脸,听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安慰还是责备。
“郦老头……郦老板脾气犟得很,谁的面子都不卖,是准备捆着海风一起死的架式,我们出了那么好的条件,他都毫不心动,人也很警惕,生怕咱们和政府联手来搞他,我被他给折磨得快神经质了。”范丽英苦笑道。
“难免的,”钱宸道,“生意场上大鱼吃小鱼,生吞活剥,只管自己做大做强,哪顾别人死活,郦老板也是看多了才会警觉。尤其是近几年,政府部门主导腾笼换鸟,一级压一级的考核任务,要求企业转型升级,虽然对整个工业生态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增强了产业链,提升了竞争力,宏观上是利国利民的善政,但细到个体来说,必定要经历一个阵痛过程,确确实实也有不少小微企业倒闭关张,被迫贱卖。”
“倒也是。”范丽英感慨地叹了口气。
“不过,”钱宸千年冰封脸看了看范丽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站在什么位置应该要有什么眼光,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为了大局,该果断时要果断,该决绝时要决绝,海风是个特例。”
“钱董说得在理,受益匪浅。”范丽英忙不迭地点头。
“你们钱董这话说得确实没错,现在位置不同了,你平时处理事情要考虑周全些,该狠时要狠。”宗伟明嘴里虽然在附和,心里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也就是在职员面前唱唱高调,在我儿子面前骨头都没有,牛皮糖一块,果断决绝个屁。
“老董事长,好奇怪啊,提到咱们宗少,郦老板瞬间就改了主意,咱们宗少的魅力各行各业通吃呢。”范丽英笑呵呵地道。
“我也没想到,咱们谈个生意还要靠他,太邪乎了,原以为咱们解决不了,这块烫山芋要被踢回给政府呢。”宗伟明一副很是显摆的语气。
“他不会也是粽子中的一员吧。”范丽英喜滋滋地道。
“应该不会吧,听说那老顽固连网都不会上呢,他连你们钱总早已没在嘉明都不知道,粽子不可能不知道钱太后的威名,”宗伟明摇了摇头,“应该只是清岩的剧迷。”
“老董事长见到宗少帮我转达下我的敬仰之情,这段时间我是焦头烂额,不是宗少的美名,那犟老头的气我还有得受。”
“表达敬仰之情你不会打个电话啊,还得劳我大驾?我是你秘书?”宗伟明拿翘了。
“不知道宗少工作日程,我是怕打扰他拍戏,宗少最喜欢老董事长探他的班,对您不是最亲么。”
“这倒没错。”宗伟明心里熨帖了,话说到他心坎上。
“不行,我得在私圈里显摆显摆,宗少给我撑腰了,让彭子坚他们眼红眼红。”
“显摆就显摆,别把我入镜的照片发上去哈,我一个下野的公园老大爷,不想掺和你们的勾心斗角。”
“好吧,忍痛割爱了。”正想着扯虎皮作大旗的范丽英选照片的手停了停。
“你们钱董应该也不想被利用,”宗伟明纳闷了,刚才不是话挺多的么,怎么现在成闷葫芦了,“是吧,阿宸?”
“啊?”回过神的钱宸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