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莉把起身相送的邵笼云按坐回去，又赶紧拉了儿子一把，出去便把病房门带上，眼睛瞬间湿润了，能让一个从来不信鬼神不认命的倔老头说出这话，可见自己的到来对人家产生了多大的心理负担，下次再也不来探望了。

“医生怎么说？”钱嘉莉边走边问刚才在门边候着的王丽娜。

“说是体能稳定，只需静养。我又问还能再做手术么，医生看了我好久才说，没必要，年纪太大，风险很高。”

“你跟铁若兰联系一下，让她今天来找我。”

“好。”王丽娜大概明白老总的用意，赶紧边走边翻手机。

把冯婉玲请到剧组后，几天功夫剧本就被改得面目全非，故事情节更为出彩，一环扣一环，更为夺人心魄，不但片名由《江湖远》改成《千狐冢》，连拍摄的场次顺序都大改。主线脉络改了之后，具体场次的戏也在随时调整，演员今天拿到的剧本，明天可能就不一样了，戏份不多的演员倒好说，台词一般都是微调，主角了慧和烟儿的就不一样了，经常是大段大段的改，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掌控能力，冯婉玲是编剧圈的鬼才，非得把合作演员也逼成鬼才。

好在宗清岩和原梓轩临场应变能力超群，记忆力也都不错，一场一场顺利应对下来，基本上一遍就过，最多再补拍下备用镜头，原梓轩偶尔出现失误，宗清岩都会适时救场，毫无瑕疵，在片场上的气场相当大。

秋水寒暗暗咋舌不已，都说宗影帝演技惊人，真正合作了才彻底知道他的过人之处，要换成其他演员，哪怕是顶流，一场戏肯定要十几二十遍，还有可能被冯婉玲折磨疯，不，李一屹诸葛昊轩沈伦硕那几个所谓的顶流和宗清岩根本就没可比性，同场飙技铁定会被辗成渣渣。

钱嘉莉介绍进组的演员都是实力派的，没有一个拉垮的角色，每场戏基本上都是一遍过，加上拍摄场地大部分是在绿幕前，拍摄进度原本会很快的，两个月的预计期能缩短一半，但是，演员再给力也扛不住编剧冯婉玲那股较真劲，在她眼里，原剧本就是垃圾，标点符号都不中她的意，本着拿高薪办好事的敬业精神，她成了拚命三娘，天天熬夜加班，身边的助理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喷嚏赶走了冯编的灵感惹她咆哮，神经高度紧张。这样一来，拍摄期缩短是不可能，能在两个月内杀青就很圆满了。

想着耗时要超出预期，钱嘉莉便让王丽娜问了下苑怀鹏，《绿柳荫里红荷笑》预计什么时候开机。苑怀鹏答复，开机最早要到明年元月份，拍摄棚还没改造好。钱嘉莉心里虽然有疑虑，但《千狐冢》还没拍完，正好可空出充裕的时间，暂时便没去探究。

到了11月中旬，《千狐冢》的戏份终于拍得差不多了，这天要拍的场景是铁若兰饰演的狐妈把烟儿骗走后，又偷偷回到了栎烟岗，此时的栎烟岗血流成河，到处是死后现了原形的狐狸尸身，而且很多都被剥去了皮毛，没剥皮的全身都是刀剑伤口，狐妈伤心欲绝，两眼滴血，在一个个埋好尸身后，自杀身亡。

拍摄场地仍是绿幕，那些狐狸尸身根本不存在，连道具都没有，全靠铁若兰对着镜头表演。

一开拍，铁若兰两眼圆睁，仰首一声“啊……”从胸腔爆发而出，其声之悲凄，其情之绝望，其神之哀恸，让围观的全身泛鸡皮疙瘩。随后，道具师化妆师赶紧上前为她画了血泪。再次面对镜头，便是狐母行尸走肉般刨坑的机械动作，为便于剪辑，拍摄了将近五六分钟，接着拍了一组狐妈在坟茔间缓步行走的镜头，最后是一个定身的动作，自杀画面由后期特效制作，至此铁若兰的戏份全部拍完。

在休息的间隙，大家对铁若兰这场戏都赞不绝口，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真没想到，息影多年，竟然演得还是这么好。”秋水寒眉飞色舞地对钱嘉莉道。他刚才将镜头来回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兴奋。

“是挺惊艳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出彩。”钱嘉莉很是搞不懂秋水寒，为什么每场戏结束后，一个大导演，全剧组的领头羊，总会跑到她身边来唠嗑，一个大男人跟个街坊大妈似的。

“明明是绿幕，我看得都想流泪，跟哥的那场戏有得一拚啊，怕是会成为荧屏两段经典。”萧杭更不用说，只要没他的戏，人就在钱嘉莉身边。

“你也不错，昨天那场戏就很出彩，偷袭五毒门主的那个动作是你自己设计的吧，很好，很符合剧中设定，冯编看了都夸了你呢。”钱嘉莉笑道。

“真的么，”萧杭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武指没喊停，自顾自的演下去了。”

“托钱总的福，我这部戏中就没有拉胯的演员，个个都是教科书级表演，在我执导这些年来，头一次这么轻松，根本就不用教导怎么去演绎角色，存在感特别弱，感觉是剧组里最清闲的一个。”秋水寒自嘲地道。

“喏，冯编来了，你马上就不会清闲了。”钱嘉莉笑道。

“怕是又要挨她白眼。”秋水寒有点犯怵地道。

“秋导，铁若兰这幕怕是又一段封神之作啊。”冯婉玲一改以往铁娘子形象，满脸乐呵地道。

“没错没错，都是钱总慧眼识珠，举荐的人合适。”秋水寒没想到迎来了冯婉玲的笑脸，一时受宠若惊。

“你别老往钱总这凑，打扰影帝休息，走走走，我跟你们说说下场戏，大家一起合计合计。”冯婉玲扯起秋水寒就走。秋水寒赶紧向两旁的人招了招手，萧杭他们于是也跟着去了。

“铁若兰今天神情有些反常，熬夜熬的？”身边没别人了，钱嘉莉便问王丽娜。

“钱总的眼睛比秋导更毒，铁若兰老师应该是以此境代彼境，借机纾解内心悲痛，李老昨天不是走了么，她应该是得到消息了。”王丽娜哀叹道。

“消息不是被邵笼云老师给暂时压住了么，铁若兰也没出过剧组啊。”